他刚转过最后一道朱红宫门,便见九哥在东宫门外的树荫下。
“可算是等到你了。”九皇子听见声音转过头,“我想着你在含元殿议了一上午事,想着你午时兴许会回宫,特意掐着时间来等你。”
“九哥怎么不进去等?”祝余问道。
九皇子迈步出树荫,走到祝余身旁,“我也才到,而且主人家不在,我进去也无聊。”说着,他招呼身边的侍从,“瞧,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说话间,两人已过了前厅,那侍从将手中的食盒奉上,祝余打开一看,是一盘模样精致的糕点,底下还承着一碗绿豆粥。
“今日母妃专门做的,让我带给你。”
“那多谢柔嫔娘娘了。”祝余端起绿豆粥,舀了一口,绿豆绵软细腻,甜而不腻,极为不错。
“对了。”九皇子突然想起来,“距端午宴也过了些时日了,十一弟那怎么还没有动静。”
那日端午宴,他们三人一同回宫,半道上十一弟说有东西落在了位置上,要回去取。祝余和九皇子都心中清楚十一弟不过是想回去与张家姑娘相识,但面上也焦急地把他给赶回去。
他们还以为后续有什么发展,结果十一弟就像死了一般安详,没传出一点消息。
祝余缓缓放下羹匙,碗中的绿豆粥也已见底,他拿过帕子擦擦嘴角,点点头“确实诡异。”
“既然如此,想来十一弟还未午觉,不如就一同走一趟。”
祝余起身整理衣冠,二人并肩往十一皇子的宫殿去。
十一皇子果然还未午觉,正拿着笔,端坐在案前发呆。
听见动静,刚想起身迎接,就见祝余和九皇子已经走到了门口。
“十一弟,你干什么呢?”他们走到十一皇子身旁,低头定眼一瞧,见纸上写满了,“所为伊人,在水一方。”诸如此类的诗句。
九皇子取笑道:“我说呢,原是十一弟在思佳人。”
“十一弟,心中是哪位让你‘辗转反侧’的佳人?”
十一皇子慌忙把案上写满纸的纸给掩着,耳边带着绯红,“九哥,莫要再取笑我。”
九皇子坐在他旁边,挥手让殿中的宫人回避,揽着他的肩,低声问:“说真的,咱们哥仨在底下悄悄问,你觉得张家姑娘如何?”
十一皇子像是应激般,梗着脖子,“九哥,你不要胡说,我何时……”
见十一弟否认,祝余和九皇子对视一眼,闪过一抹严肃,十一弟这状态不对劲啊。
祝余坐在他另一侧,“十一弟,你说真的?”
“我……我……”十一皇子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我当时只是觉得……张家姑娘那日穿一身青色襦裙,与柳树下,安安静静的,极好。”
“极好?”祝余的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两位哥哥如同左右护法般凝视着他,十一皇子叹了一口气,“九哥,十哥,你们可不要与外人言。”接着把所有的事徐徐道来。包括当时十一皇子回去时,在树后所见的一切,和当时自己的心路历程。
“所以你就因为张家姑娘与旁人争辩几句,便感到了落差。”九皇子惊讶道。“那时龙舟宴旁,张家姑娘离席与人比投壶,十投九中赢了人家的金步摇,笑得眉眼飞扬,你是没瞧见?”
那日九皇子的未过门的妻子也在旁观看,九皇子就多瞧了几眼那边,他还以为十一弟应当也是瞧见了那处的,清楚张家姑娘的秉性。
他那时还想着,张家姑娘的性子跟十一弟还挺配的。
十一皇子身子一僵,耳边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半晌才讷讷道:“我……我只瞧见了她宴上的模样。”
“你瞧见的,不过是人家想让你瞧见的一面。”祝余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难道我在宴上的举止神态也与私底下一般无二?”
十一皇子缓缓地摇头,十哥在外人一见全然是身为储君的威严,哪像在私下如此随意。
“身为皇子,识人当观其全貌,辨其本心,岂能因一时的温婉模样,便贸然定论。她在外人的端庄是真,好胜活泼亦是真,这才是活生生的人,而非你臆想出来的贤淑模样。”
他顿了顿,见十一皇子垂着头,以前都是十一皇子在劝诫他,如今是返过来了。“你认真想想,你喜欢的是张家姑娘这个人,还是你执念的温婉贤淑的性子。若你喜欢这种性子,天下女子又如何找不到你心中的那般模样的人。”
九皇子也收了笑,拍了拍十一皇子的肩,“十弟说的是。张家姑娘那般真性情,其实也挺好的,就看十一弟你如何想了。”
“张家姑娘说到底也不怎么认得你,若十一弟你受不了,凑在一起反倒是一对怨偶,相信父皇也不会为你们赐婚。”
“父皇知道这件事?”
九皇子早从祝余那听到,父皇有意为十一弟和张家姑娘赐婚的消息。“那当然,不然端午时,父皇会允许朝臣们携家中女眷入宫,早就一人一个在午门外发个粽子就打发了。你还能见到张家姑娘一面?”
“十弟专门求父皇让你们相见一面,看看彼此之间的感觉。”
九皇子的叹了口气,“如今看来,十一弟你是不喜欢了,就只能让十弟去向父皇禀明,让父皇打消了这份心思了。”
说完,九皇子拉过祝余的身子,望殿门口走去,“十一弟,你不用纠结了,哥哥们帮你。”
听到这句话,十一皇子瞬间就急了,“九哥,十哥,你们等等,先不要走。”
十一皇子不顾平日的仪态,堵在殿门口。
“我没有说不喜欢张家姑娘的意思,只是心中有些迷茫罢了。”
九皇子赶十一皇子,让他不要抵在殿门处,“我知道,你先慢慢迷茫吧。”
“九哥,十哥,我喜欢的,我真的喜欢的。”
九皇子和祝余这才停下脚步,九皇子狐疑,“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