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倒忘了问了,令祖父可是宋大学士?”
宋明谦心头一震,忙拱手答道:“正是祖父,不知公子如何知晓?”
“如何不知?”祝余侧身道:“先生曾教我读《尚书》,常说‘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这句话我一直记得。方才你在酒楼,有先生的几分风骨。”
宋明谦闻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原来公子是祖父的弟子。”
“当时祖父也是这样教诲我,他常说朝堂之事还需到乡野上看看,所以我前几年才去往宣朝四周游历。”
可祖父的弟子他都有所耳闻,如今眼前的这位公子能直接吩咐人将那群使者送往鸿胪寺,难不成是……
这样想着,宋明谦的神色愈发恭谨。
祝余望着宋明谦,“先生总说,宋家儿郎皆是栋梁之才,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宋明谦躬身道:“晚辈愧不敢当,祖父常教诲,为人处世当守本心,今日之举,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祝余赞了一句,“改日得闲,我备些茶点,你我二人再好些聊聊。”
祝余回宫时,乾武帝正在含元殿用膳,见祝余进来让他用膳,便到:“听说你今日到酒楼遇到了大戎使者?”
【大戎?】
“回父皇,儿子今日在此处议事,恰逢大戎使者在酒楼滋事,欺凌百姓,便让人将他们拿下,交由鸿胪寺处置。”
【鱼鱼陛下威武,就该给他们好颜色看看。】
【往后那大戎还要入侵宣朝呢,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乾武帝放下箸,目光落在祝余身上,“鸿胪寺卿才过来,说那些使者闹着要见朕,还说被一个不知身份的贵公子折辱了颜面。”
祝余垂首,声音沉稳,“儿子当时未表露身份,是怕此时张扬出去,反倒落人口实,说我大宣仗势欺人。鸿胪寺正在案律处置,想来过几日,那些使者便会安分。”
“而且,儿子的损失,还得那些使者赔偿。”
“你有什么损失。”
祝余一样样数着,“我给那卖花姑娘和酒楼掌柜的赔偿,以及儿子此番外出是为和潘侍郎接风洗尘的,那些使者毁了儿子一场好好的接风宴。”
“你倒是个貔貅,到时就由你跟那群使者谈了。”
【对,就是,让他们好好出一番血,想到大戎在宣朝做了什么,我就心梗。】
【主要是他们能侵入宣朝,还是宣厉帝自己放进来的,那个大傻子。】
祝余想说的话堵在喉中,宣厉帝放进来的?他有病吧?
【鱼鱼陛下你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也很愤怒,你当时想了三天三夜也没想明白宣厉帝的脑回路。】
【其实你从宣厉帝的角度就很好理解了。】
不是,我为什么要理解他?
【反正我都要当不成皇帝了,既然如此我宁愿让异族入侵,也要你们全当不成皇帝。】
【大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玉石俱焚。】
祝余深刻的明白八皇子对宣厉帝的用情至深了,你这也太有感情,这还不马上杀掉,他听着都真是受够了。
七皇子死的还是太轻松了。
祝余瞥见乾武帝的手青筋绷紧,希望卫昭别再说了,不然他害怕父皇都快被气死了。
乾武帝强忍着怒火,话锋一转,“朕还听闻,你遇到了宋学士的孙儿,宋明谦。”
祝余答道:“正是,宋明谦颇有其祖父风骨。今日酒楼之事,他亦是挺身而出之人。儿子观他行事有度,胆识过人,是个可塑之才。”
【宋明谦?鱼鱼陛下跟他遇见了。】
【我记得鱼鱼陛下认识他时,宋明谦还是一个山贼呢。】
祝余神情一滞,显然无法将宋明谦跟他印象中的山贼结合起来。
他脸色古怪,要是宋夫子知道他的好大孙当了山贼,不知道会不会气出病来。
【但放心,宋明谦当的不是一般的山贼,而是有文化的山贼。】
谢谢,这样更不放心了。
【宋明谦心里也很苦,宋夫子去世后,宋家就已经有了落败的迹象,宋家的所有希望全在宋明谦身上了。可是承和帝早死,其幼子继位,他都准备好好辅佐幼帝了。可是耐不住有人想进步,结果就是宣厉帝谋权篡位了。】
【但宋明谦不愿同流合污,自愿请辞,归隐而去。但宣厉帝也想文人能承认自己,就盯上了世代都出大儒的宋家,宋明谦就被宣厉帝给强取豪夺了。】
强取豪夺,这个词,总让人浮想联翩,这样不好。
祝余明白,宣厉帝想用宋明谦来承认他继位的合法性。
突然觉得宋明谦去当山贼也很可以了。
【但是宋明谦如此冰清玉洁的一个人,会被权势所迫吗?宋明谦当然也明白自己的价值,他就拼死反抗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毅然决然地选择逃出了京城,隐姓埋名。】
祝余总觉得这后面还有事情。
果然。
【但祸不单行,宣厉帝没能强取豪夺的人,被一群山贼夺到了。而我可怜的宋明谦,只能委身于山贼窝,等待这鱼鱼陛下的拯救。】
祝余浑身发麻,卫昭,你好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