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武帝开口道:“快用膳了,待会儿再批。”
听到乾武帝的话,身旁侍立的杨公公命刚到的尚食局的女官入殿摆好膳。
【鱼鱼陛下,我都多久没见到你了。】
听到卫昭的声音,祝余回过神来,侧头望外边的天色,才惊觉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甩了甩手腕。
祝余坐在桌前,夹了块鱼肉。
“方才朕去文华殿见你,是在读史?”
祝余点头应道:“儿子是在读商周旧事,正读到了商纣王。”
乾武帝喝了口羹汤,“那你就说说,这商纣到底是什么样的君王?是世人说的那般,暴虐无道、沉迷酒色的昏君?”
祝余摇头,“儿子倒觉得,纣王非纣,文王非文。”
【鱼鱼陛下,原来你在这个时候就喜欢商纣王了。】
“如何认为?难不成史书所载,都是虚妄?”
“史书不虚,却有取舍。”祝余抬眸,“儿臣读《左传》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上面记载周文王之法‘有亡荒阅’是清查逃亡奴隶并强制归还原主。周文王搜查的是逃到商朝的奴隶,若商纣王真是个暴虐无道、沉迷酒色的昏君,那这些奴隶跑到商纣王这处去干嘛?找死吗?”
【对啊,奴隶逃跑肯定是想去追求美好生活,如果商纣王真是昏君,暴君,那些奴隶是疯了吗?而且还专门出台了项政策,那肯定说明当时奴隶跑到商纣王的人数肯定很多。】
【怪不得鱼鱼陛下你如此为商纣王冤屈,还逼迫文官给你定谥号为纣。】
乾武帝刚想开口的话堵到喉间,什么?十郎的谥号是纣,那群文官是疯了吧。
【鱼鱼陛下你的改革不仅让文官疯了,还让文官认为你也疯了。】
【当时文官实在是没什么可以逼迫的了,一个有兵权的君王是真的不好搞,文官都拿你没办法,只能那谥号来威胁你。】
谥号是朝廷对帝王、诸侯、卿大夫等地位者死后盖棺定论的评价性称号,但凡有点追求的皇帝都很看重。
【鱼鱼陛下你一听被人威胁,直接一翻桌子,说“定什么定,老子现在就定了,纣!朕以后就是宣纣帝。不定这个,你们都是孙子。”】
【文官一看这样,不敢再说了。妈呀,陛下不吃这套,他们就根本威胁陛下。谁不知道太子特听你话,万一,谁不说个万一,太子真按这个“纣”定了谥号,他们哭都没处哭去。】
【不知后人会如何看待他们永昭一朝的文官,给自家英明神武,雄才大略的君主定“纣”这个谥号,疯了吧。】
【你们不稀罕这个君主,我们稀罕啊,暴殄天物。】——
作者有话说:心有余而力不足——语出《论语·里仁》
周文王之法曰“有亡荒阅”,所以得天下也。吾先君文王作仆区之法,曰:“盗所隐器,与盗同罪,所以封汝也。”——《左传》
有亡荒阅:是西周建立前由周文王制定的法律措施,核心内容是通过国家力量清查逃亡奴隶并强制归还原主。该政策明确规定各诸侯不得藏匿他人逃亡奴隶,通过法律形式确认奴隶主对奴隶的所有权,有效维护了西周奴隶主贵族的利益,获得广泛支持并巩固了统治基础。(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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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新学与旧学之争
乾武帝挑眉,眼中闪过了几分兴味,十郎是如何改革?能让这些文官气得跳脚。
他对这些文官的遭遇深感乐趣。
宣朝的的开国之臣,乾武帝都清理了不知多少遍了,留下的冯丞相、卫国公等人都是能分得清时势,从不恃功傲物,且乾武帝还有用的到地方之人。
就比如冯丞相,理政能力是真好,而他的抱负也不拘囿于家族这个一亩三分地,他想做到的是青史留名。
卫国公则是他身后没有世家,就是从一个泥腿子跟着乾武帝一刀一枪打上来的。说句不好听的,他家的族谱都有可能是从他开头写的。
这么看上去令君主放心的两个人,乾武帝都为他们留了后手。
将寿安公主祝珺下嫁于冯祁就是乾武帝限制冯家往后发展的手段之一。
乾武帝颔首,“你说的不错,那你认为商纣王因何而亡?”
祝余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改革。”
【对,我好像记得鱼鱼陛下评价过商纣王,说他根本一点都不荒诞,是个励精图治的明君,这跟以往史书评价的俨然云泥之别。】
乾武帝示意他继续说。
祝余顿了顿,开口道:“商纣王改革触碰到了贵族的利益,《牧誓》有言‘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当时商纣王任用微贱之人,而不用他的兄弟。试问现如今的宗室敢以这个罪名怪罪父皇吗?还有商纣王宁愿用微贱之人治国,也不愿用这些,不正好说明当时商纣王不能用,不敢用他们。”
《牧誓》是武王伐纣时牧野之战的誓师辞,上面一一记载了纣王为何值得被伐。
任何一个屁股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第一反应那些宗室怎敢怪罪我,是嫌自己活得不够长吗?
宗室是应该有权势,他是皇帝手中的一股力量,毕竟最不希望王朝灭亡的除了皇帝,还有这些宗室了。那些臣子还能当个二五仔,只要投的快,刀就砍不到他们身上,甚至可以发一笔老东家的国难财。
宗室可不能。
但宗室如何用,这是皇帝的决定。
我可以用也可以不用,你不能说,不然容易引导皇帝的念头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而且任用微贱之人,科举制筛选出的也是寒门子弟,这是把用科举制的皇帝都骂了个遍了,毕竟他们提拔的可不是那些贵族。
祝余继续道:“另外商纣王失败的地方还在于他打来的地方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