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约了陈执于酒楼相见。
陈执望着眼前的祝余,神色平静却有几分忐忑。
他想知道亲生爹娘是何模样,还有娘的亲生子现在如何了?
祝余轻轻一叹,语气温和却郑重:“陈小叔,你托我查的寻亲之事,我已经让人仔细去核对过当年旧档了。线索确实对上了几分,只是对方家世不简单,当年的事也远比你我想的要复杂,并非寻常失散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看着陈执的眼睛,说得坦诚又恳切:“我今日与你说实话,这门亲,即便真的能认,也未必是你心里盼的那种骨肉团圆。那户人家门庭深、恩怨多,人心更是难测。你如今孤身一人,就这么贸然撞进去,只会吃亏,甚至可能惹来祸事。”
祝余说得委婉,实则保义伯夫妇全是癫子。
卫昭走后,祝余特派人再仔细查了一番他们,觉得卫昭还是说得腼腆了。
他们的疯癫之举不止这些。
不过是现如今收敛了,波及范围也缩小了,才让一些人未曾知晓。
可老一辈勋贵,记忆深刻。
陈执脸色微变,“宋郎君但请直言,无妨。”
他心中所求,从不是攀附权贵、安身立命,亦不是讨要半分补偿。
他只想知道,当年被换走的那孩子如今是死是活,是否安稳,不然自己此生难以面见养母。至于他自己,但求报一报生身之恩,便好。
祝余见陈执一脸坚决,“好,我便与你直说。”
“你寻的生身父母,正是保义伯与其夫人。当年并非是稳婆抱错了,而是保义伯夫人亲手将你与他人之子调换。”
陈执听见自己的生身父母是保义伯夫妇时,松了一口气。伯府显赫,应是不会亏待其子。
可当听到是保义伯夫人亲手调换时,松了的气又提起来了。
“荒唐!”陈执忍不住呵斥一声。
“那保义伯夫人调换孩子的目的是?陈府如何比得上伯府显赫。”
如果是他生身爹娘是为了攀慕富贵,调换亲子,陈执也能理解。但是陈家不过是一个书香世家,家中无人做了大官,保义伯夫人调换孩子是干嘛?
何止陈执想不明白,祝余要是没有听见卫昭的透露之话,也是想不明白。
祝余沉默了片刻,组织起语言。
“如果我说保义伯夫人是为了‘赎罪’,你信吗?”
对上陈执充满疑惑的眼神,祝余深吸一口气将保义伯及夫人的爱恨情仇一一道来。
陈执显然也震撼到怔住了,平日里口舌伶俐都发挥不出。
“他们这是在儿戏吗?”
没有人能在听完保义伯夫妇一事后,能保持住平静。
他父皇在听完后,险些立马拟旨废除保义伯爵位。
还是在祝余的劝说下作罢。无缘无故废除朝中勋贵,易惹百官非议。
但这种事情宣扬出去也不好。
幸得保义伯一双儿女年龄尚小,还没到做恶的时候。
不然,废除的理由就名正言顺了。
“陈小叔,我建议此事先由荣庆侯出面主持公道。毕竟荣庆侯是保义伯一母同胞的亲兄长,辈分高、分量重,又向来明事理、持公正,朝中府中皆有威望。此事关乎家门清誉、骨肉人伦,交给荣庆侯处置,才是最稳妥、最公正的路数。”
陈执缓缓地点头,还没从保义伯夫妇带给他的震撼中走出。
唯一的念头是千万不能交给保义伯夫妇自行处理。
不然……
陈执显然是不敢想。
念此,陈执起身作礼,“多谢宋郎君。”
不然他如何能得知此等密辛。
只是,原先想着自己的生身父母为保义伯夫妇,养母亲子想是不会受委屈。如此看来,受到委屈可多了——
作者有话说:凡因事威逼人致死者,杖一百,追埋葬银一十两。若因奸盗而威逼人致死者,斩;若威逼期亲尊长致死者,绞;大功以下,递减一等。——《大明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