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搜他的,我守我的。传令第一线守军,严守关隘,只守不攻,莫要出境挑衅。若有大宣散兵越境,一律格杀勿论,尸身抛回草原,以示警告。”
“二王子越是残暴,草原各部越是离心。他想追杀特尔云,特尔云便必须依赖我大宣。这把火,还是让他们烧得旺些。”
众将闻言,皆俯首称是。眼前这位太子虽是年少,做事却沉稳有度,谋算深远,怪不得以前陛下迟迟不肯立太子,原是都在等这位十殿下。
祝余坐回主位,拿起方才斥候的情报,轻轻一抖。
就让特尔云再躲一会儿,不然显不出大宣的重要性。
边府的兵马跑到京城,得到旨意又要跑回到边府,想来特尔云也能体谅一下大宣要迟那么几天。
过了一两日,边境风雪稍歇,祝余正在演武场巡视。偌大的校场上尘土飞扬,号角低鸣,将士们列队操练,军纪严明。
场中擂场之上,两名精锐士兵赤膊相斗,步法矫健,引得四周将士阵阵喝彩。祝余驻足观看,看得颇为入神。
喝彩声最盛之时,一位参将面色凝重,快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祝余身侧,躬身低声道:“殿下,京中急诏。”
祝余目光从擂台收回,声音轻淡,“此处不便,随我回主帐。”
说罢,迈步走向中军大帐。
帐外亲卫肃立戒备,隔绝左右,祝余转身,伸手沉声道:“呈上来。”
祝余接过圣旨,展开细细阅览。
乾武帝的字迹遒劲,直入正题,“大戎乱局已至临界点,大戎三王子归降,机不可失,准你全权领兵,正式出兵草原,扶立正统,讨伐逆臣。”
旨意上,父皇不仅明确下令出兵,更将边军调度,粮草调拨,部族安抚之权尽数托付于他,允他便宜行事,不必事事请旨,后方朝廷会全力保障补给,绝无掣肘。末尾叮嘱道:汝为储君,当立不世之功,定北境,安社稷,朕在京中,静候捷报。
一旁陆展见祝余收回圣旨,低声问道:“殿下,陛下旨意如何?”
“父皇旨意已下,即刻出兵,平定草原,讨杀逆臣。”
他转身大步走到帐中悬挂草原舆图前,伸手点到大戎王庭的地方。
“传我将令,即刻联络三王子特尔云,命其率旧部即刻响应,于昂塔尔举火为号,里应外合。全军即刻停止操练,一个时辰内收拾行装,清点军械,直奔大戎腹地。轻骑先锋先行,扼守各路要道,阻断二王子溃逃之路,主力紧随推进,不得有误。”
“末将遵令。”参将领命,随后退出大帐往外走。
不多时,帐外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传令声,响彻整座边军大营。
士兵们迅速整队,数万大军进入出征状态,军纪肃然。
祝余披好银甲,他迈步走出中军大帐,登高而立,俯瞰下方井然有序,蓄势待发的大军。
虽然比不上祝余没穿越前看见的如此令行静止,但在这个时候也是傲视群雄的状态。
“传令。”祝余开口,声音借着号角传遍军营,“大戎逆臣弑父篡位,祸乱草原,更扰我边境百姓。今,我大宣奉天命,出兵讨逆,平定草原。”
“此战,卫我疆土,护我百姓,凯旋归朝!”
“卫我疆土!护我百姓!凯旋归朝!”
数万将士齐齐高呼。
站在高台的祝余抬手一挥,剑指北方草原,“开拔!”
与此同时,快马信使奔向特尔云藏匿的部落,将大宣太子出征的消息送到这位走投无路的大戎三王子手中。
特尔云接到传讯时,正坐立不安,他为了躲过二王子的搜捕,带领母族逃难。听闻大宣太子已然出兵,狂喜出声,“恒生天佑我,恒生天佑我。”
他立刻召集旧部和母族勇士,高举老汗王旗帜,“随我杀回王庭,诛杀逆臣,光复正统。”
远在王庭之中,大肆搜捕残党的二王子,对这场即将覆灭自己的合围之中还浑然不觉。他沉浸在独掌汗位的狂妄中,以为草原尽在掌控,却不知,来自大宣的刀剑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他身旁的人不是没有看出这里面的关窍,但却没人能警醒二王子。
在他身旁的大祭司有着深深的忧虑和不安。
他背叛了侍奉半生的老汗王,选择了二王子,他以草原神权之名,为逆臣辩白,宣称这是天意所归,试图安抚惶惶不安的不足,助二王子坐稳了汗位。
大戎是一任汗王一任祭司,这是为了防止汗王死后,祭司专权。新汗登位之日,旧祭司须将身上的神力传承给新任祭司,而传承就是杀死旧祭司,这就成了每任祭司的死劫。
因为他的上一任汗王快要老死了,可他比汗王年轻,还不想死。他私下与众王子中兵权最盛,野心最强的二王子达成交易,二王子承诺,上位后废去古制,破例留他性命,会依旧尊他为祭司,所以他选择倒戈二王子。
此刻,他看着高座上暴戾的二王子,只觉得浑身冰冷。
大戎人最恨的就是背叛。
因为在草原上,容不下一点背叛。
当初为了逃过一任汗王一任祭司的死劫,他与虎谋皮。一旦兵败,他这个助纣为虐的大祭司,绝不会有好下场。
就算大宣人不在意,但大戎人也不会轻饶他。
他背叛了老汗王,助二王子弑父。那些部族也不会轻饶他,会将他视作亵渎神明的罪人。
大祭司以为自己是在择主而存,到头来才发现,他早已成了大戎人的敌人。
“大祭司。”二王子忽然开口,带着醉后的傲慢,“发什么呆?来,为本汗祝酒,祝本汗一统草原,千秋万代。”
大祭司浑身一僵,挤出一抹笑,拿起酒碗的手都几乎握不住。
一统草原,千秋万代?
怕是大戎马上就会支离破碎了,他们连后面的太阳都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