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各处茶肆酒楼,权贵府邸闲谈间多了不少似是而非的旧事传闻。当年时局如何混乱,不说权贵人家,就他们身边就有一些人家孩子不见了。有人意有所指某家儿郎,性情长相与父兄全然不符,不知是否……
这等顶级大瓜将京中勋贵文官注意力全然引走,少有人注意到一队队人马暗地出京,直奔南方。
就算是察觉了,也会以为勋贵怀疑报错孩子,暗中派人去调查。
毕竟当年孩子又不是生在京城。
向杏芝与柳应佑之间感天动地的情谊,成功把乾武帝和祝余的目光投向了吏部侍郎向家及他背后的南方,向家与南方各世家豪强之间的关系犹如蛛网,错综复杂。
当时因七皇子之事,清洗了一次世家,康家事发后又清洗了一遍。
如今一见,南方比他想的还要富。
祝余已经开始畅想,南方落,万地生。
这队出京的人马派去南方的目的就是两个字。
查账!
南方都如此富了,才贡献了全国税收的十之二三,这合理吗?
于是南方就再次倒霉了。
明面上各精干官吏以钦差巡察,地方勘灾,漕运核验等各种名义南下,暗地里飞鱼卫,亲信时辰,潜入南方各府各州,只待时间一到,同步起查。
保证让那些南方官吏没有需要通风报信的烦恼。
祝余就是如此贴心。
日头一日烈过一日,含元殿早布下了冰鉴。
“都准备妥帖了?”
“回父皇,各路人员已按计划潜入各府州,只待时辰一到,便同时锁城封库,同步查账,能叫他们来不及串供毁账。”
江南暖风熏人眼,京城来了一位大官,为了得这位大官宴请的一纸请柬,南方的世家豪强,府县官吏可谓是挤破了头。
银丝烛台,丝竹之声,赴宴的南方士绅,带着亲眷个个锦衣华服,笑语盈盈。
主位之上,端坐的是朝廷派来的钦差,户部侍郎兼右副都御史,江南督粮理税的大臣,袁谌。
这位新来的钦差年纪尚轻,资历不算深,又初入南方,根基不稳,在一众南方世家豪强眼中,正是最适合拿捏,拉拢的对象。
上一位钦差不也是被他们好酒好菜供着,金银美人送着,长久孝敬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位新来的钦差也伺候好,日后夏税怎么征,漕运怎么算,盐利怎么算,全都又这位钦差在朝中替他们遮掩,天高皇帝远,这方天地,都由着他们只手遮天。
向家的老太爷坐在首位旁侧,他身旁的人端着酒杯,身子前倾,脸上堆满了笑,开口试探,“袁大人出来江南,想必对此间风物还不甚熟稔,某在此经营二十余年,山川人脉无一不晓。大人若有任何差遣,尽管开口,某定当效犬马之劳。”
话罢,满座宾客纷纷附和,七嘴八舌自保家门,亮着家底,言语间尽是招揽之意。
加入我们吧,以后你定当有享不完的美酒,看不尽的美人,数不清的金银。
袁谌始终低头吃着菜,听完,抬头面上挂着一抹笑意,既不应允,也不推辞。
反倒让众人心里更有把握,这人动心了还端着架子,不过就是拉不下脸,还需多给些甜头。
向老太爷见状,抬手接过亲信捧着的紫檀木盒。就这一个木盒,就能让一户人家不吃不喝三年才能买下。
他亲自将木盒递到袁谌面前,“袁大人,老夫听闻大人素爱古玩字画,恰好我也喜爱。这是前朝谢松照的《秋江渡图》,老夫珍藏多年,今日便赠与大人,聊表心意。”
袁谌打开了这紫檀木盒,一幅古卷铺陈而出,袁谌眼眸转动,众人一看,这袁谌心动了。
只见袁谌将这幅古卷放回木盒,抬起案上的杯盏,回敬向老太爷。
向老太爷一看这就成了,连忙敬回去。
可下一刻,袁谌的动作就让满堂的宾客心头一沉。
杯盏碎裂之声骤起,一队队侍从从暗处而来,围了这满堂宾客。
向老太爷举起酒杯的手还僵在原地。
“袁大人,这是何意?”
“向老太爷。”袁谌声音冷冽强硬,“此画虽为真迹,这画背后可藏着脏事,我拿着可心虚得厉害。听闻,此画乃五年前,向家以权压人,从一寒门士子手中夺来的,那士子一家因此家破人亡。此事,你可敢认?”
向家老太爷脸色煞白,明白这是被做局了,“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一查便知。”
“奉旨,清查江南财税贪墨一案。向家勾结江南豪强,瞒报田亩、截留税银、私吞盐利,罪证确凿,即刻拿下!在场涉案之人,一律扣押待审,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同一时辰,南方各地兵马齐齐出动。
各府州,县衙,关卡皆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按下,二十四州府同步彻查。
驻守地方的卫所皆听令,精兵全副武装,堵住城门要道,不许擅动。飞鱼卫和查账的官吏直奔府库,粮仓,盐运司,税课局,当场封存账册,扣押掌印官和库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