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洄直接拉开门下了车,秦朔都没看清,他就仿佛瞬移般站到了秦朔面前。
“别磨蹭了,下来。”夏洄探身抓住了秦朔胳膊,“扶着我。”
秦朔这才有机会和他对视,桃花眼里不带情绪,像两汪寂寂的潭水,只那左眼角下方不起眼的小泪痣勾出几分缱绻风流的活气。
“多谢了。”秦朔没打推辞地伸出了手。
夏洄比少年时期更有劲儿了,他几乎是将秦朔半搂半扶地带下车,秦朔大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臂弯,如果好好学习些散打技巧,估计秦朔这几个保镖都不一定能奈何得了他。
但秦朔话没夸出口,夏洄便收回手说:“你沉了不少。”
“毕竟我是个能长个儿的瘸子。”秦朔自嘲地笑笑。
夏洄没搭他话茬,转身钻车里把那蛇头手杖拿出来,再关上车门。
“拿好,别摔了。”夏洄把蛇头杖塞秦朔手里,他在某些方面细心得令人心颤。
可惜秦朔是个冷心冷肺的,还在说些玩笑话:“看来之后是要用用你送的拐杖了,伸缩的高级货,肯定比这死木头的趁手。”
“你这么喜欢,下次我多送几根都行。”夏洄认真地假笑。
“下次就是婚礼了。”秦朔说。
夏洄假笑不出来,秦朔看出他是真难过了,眉眼低垂将那颗小痣都遮掩住。
秦朔忽然就有些迫不及待,想快些见到齐舒沅。
好在齐舒沅听话,早早地等候在了包间里,秦朔几乎是火急火燎地将他拽进怀里。
齐舒沅被拽得发懵,但还是很上道地蹭到秦朔脸颊亲了一口。
角度找得不偏不倚,正对上夏洄探过来的目光。
“想我了没?”秦朔看着齐舒沅仰起的脸,余光扫着自顾自拉开椅子落座的夏洄。
夏洄举起桌上的菜单,挡住了脸。
“想了。”齐舒沅露出了甜蜜与害羞参半的标准笑容,和刚恋爱那会儿大差不差。
秦朔想,他这应该符合夏洄说的“对齐舒沅表达爱意”,牵着齐舒沅的手落座。
“小洄也跟过来吃饭,打声招呼吧。”秦朔摆出了东道主的姿态。
齐舒沅从善如流地配合:“小洄,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尽管点。”
倒是端出了一副不常见夏洄的客气模样,明明昨天他俩还一起看过电影。
夏洄似乎没觉察到这话语里的微妙,放下菜单说:“你们点吧,我没忌口。”
是没忌口,吃醋吃得脸都白了。
“那阿沅你点。”秦朔把自己面前的菜单推给齐舒沅,笑吟吟地说道,“这两天你都跟小洄一起吃饭,肯定知道他喜欢什么。”
齐舒沅面色一滞,夏洄不明就里地接话:“我不是给你发过这两天的午餐照片吗?每一顿吃的是粤菜,你让哥夫怎么给我点?”
奈何齐舒沅是个谨慎过头的人,夏洄把话说开到这个程度,他还是不敢接这个话茬。
“那我给你点吧,就是不知道你这些年口味变了没有。”秦朔也没为难齐舒沅,拿起菜单扫了两眼,“要一只白切葵花鸡、一份黑叉烧,还要一份新上市的荔枝冻。”
夏洄眼睛亮了亮,却还嘴硬:“你点的这三道菜,是个羊城人都喜欢。”
“那你是喜欢咯?”秦朔捕捉到关键的字眼。
“点吧点吧,你问问哥夫吃什么?”夏洄把话抛给了齐舒沅。
秦朔神情冷了下来,把纸质的菜单推给齐舒沅:“想吃什么自己勾。”
齐舒沅又是一副大气不敢出的蠢样子,勾了不出错的素菜和汤品,秦朔又草草够了两道招牌的荤菜了事。
只三个人,再好的胃口也吃不了几个菜,何况秦朔气都被气饱了。
烫碗筷秦朔没来得及上手,齐舒沅也慢半拍,全被夏洄抢了去。
期间大家也都没话说,夏洄更是专注于碗筷间,像只勤劳的小蜜蜂,手没一刻是停的。
早知道聚餐只带夏洄一个了,秦朔想,他这不太着调的非亲生弟弟,在此刻有几分孤零零的可怜。
但夏洄动作太快了,秦朔还没可怜他几分钟,夏洄便烫好碗筷,给他和齐舒沅倒了新泡的热茶,用转盘转过来。
“哥,哥夫。”夏洄起身举起茶杯,还稍稍带一些鼻音,“订婚宴上没能好好祝福你们,是我太任性了,给你们……特别是哥夫添麻烦了,这会儿没酒,我就补一杯茶。”
“祝你们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确实是不错的场面话,只不过说出来是为了维护齐舒沅的脸面。
秦朔下意识攥紧装着滚烫茶水的瓷杯,他无知无觉,故总算被烫坏手心的皮肉,痛感钻进了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