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水洞天的瞬间,阴冷的空气便裹了上来,贴着皮肤往骨头里渗。头顶不时传来“嗒”的一声,凝聚了许久的水珠终于坠下,在寂静中发出清脆又孤零零的回响。
藤萝月搓了搓泛起寒意的手臂,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方才走得急,都忘了水洞天的密室需要令牌才能打开。她就又折返回去,偷偷趁柳拂言不注意的时候,把令牌顺走了。
她一下一下抛着这块刚拿到手不久得冰冷硬物,清脆的声响在洞中回荡。
走到尽头,藤萝月凭着记忆抬起手,将那枚令牌轻轻按向石门上凹陷的轮廓。
轰隆——
厚重的石门发出低沉的闷响,向两侧缓缓滑开。顷刻间,汹涌的水声如雷贯耳,震得空气都在隐隐发颤。
她的视线穿过翻腾激荡的水帘,径直落向圆台中央。那道身影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寂。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入目的是刺眼的红,血污淌了一地。
圆台之上,那人安静地跪坐其间,一动不动。湿透的青色外衣紧贴身躯,在幽暗光线下勾勒出嶙峋的轮廓。触目的的鞭痕交错遍布,自肩背蔓延至手臂,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听到脚步声靠近,他缓缓抬起头。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遮住了大半神情。藤萝月只看见他线条清瘦的下颌,以及唇角边那抹平静得近乎祥和的微笑。
他比初见时更虚弱了。
藤萝月张了张嘴,那句盘桓在舌尖的质问,却在触及他此刻模样的瞬间,硬生生地滞住了。
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句:
“你……”
妖鬼缓缓垂首,继而抬起。遍体鳞伤的身躯就这样沉静地袒露在藤萝月眼前,无遮无掩。
“姑娘寻在下是为了何事?”他声音竟仍清润如玉石相扣,听不出半分沙哑。
那姿态安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与周身血色格格不入。从容淡然得仿佛这一身伤痛都与他无关。
藤萝月不是没见过惨烈的伤口。剑修之路,生死交锋,皮开肉绽的场面早已寻常。
她本不该因此动摇。
可心底那丝异样却难以忽视。
或许终究还是对妖鬼身份心存芥蒂。她见过他煞气森然、目露凶光的模样,深知人与妖鬼之间那道染血的鸿沟。
她可以为自己的失礼致歉,却难以轻易放下经年累月刻入骨血的戒备与偏见。那是长在憎妖诛邪的宗门中,听着除魔卫道的训诫长大的剑修,挣不脱的桎梏。
虽然对妖鬼了解不多,但是她也没忘记妖鬼一族有多诡诈阴险。能在修真界暗处隐忍蛰伏数百年,只为等待人魔边障破碎的那一日。如此心性与耐性,又怎可能如表面所见那般纯粹无害?
她心一硬,将呼吸压稳,让声音沉冷如冰:
“三日前,你为何擅闯清风门?”
“还是说你本来就一直蛰伏在这里,那日突然现身,究竟所图为何!”
藤萝月紧盯着对方,不放过一丝神情变化。
对方却也当真不闪不避,径直迎向她的视线。
“月蚀之夜,煞气暴涨,我会不受控制想去害人,在这里,外面的人就会安全一点。”
他很认真地在作答,藤萝月却不信妖鬼有这般好心。
她刚要出声嘲讽,继而想到这人当时在自己面前自断手足的举动。
莫非他真是这么想的?
活菩萨啊。
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伤,血将布料与皮肉黏在一起,边缘肿胀外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