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你害怕。”
闻澈看着她。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垂下眼睛,看着地上她的影子,他的影子覆在她的影子上,分不清哪里是他,哪里是她。
“也许吧。”他说。
没有辩解,没有反驳,没有长篇大论的剖白。只有这三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连涟漪都没有激起。
沈清越看着他。
她想起那些年若有若无的注视,他站在黑暗里,看着她,像看着一盏灯。不敢靠近,怕灯灭。不敢离开,怕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闻澈,”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我恨你什么吗?”
闻澈抬起眼睛,看着她。
沈清越迎着他的目光:“我恨你让我分不清。分不清你是真心还是算计,分不清你是保护还是控制,分不清你靠近我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你害怕一个人。”
她顿了顿。
“我恨你让我变成这样。变成一个连别人的真心都不敢相信的人。”
闻澈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但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他的手指悬在她脸颊旁边,微微颤抖。
“清越。”
“我只会这一种方式,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的手终于落下来了,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一触即离。
“如果这不是爱,”他说,“那我这辈子,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
他的话说的很平静。
平静下面是深渊,是黑洞,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几十年,终于摸到一堵墙,以为那是出口,其实只是另一堵墙。
沈清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这些年她恨那个抛弃她的女人,恨那些伤害她的人,也恨闻澈。
但恨着恨着,她现自己已经分不清了。分不清恨的是他,还是自己。分不清支撑她走下去的到底是什么?
爱与恨本就同根而生,像光与影缠在一处,你越是想掰扯清楚,越会现它们早已长在同一块骨头上,连痛都是共通的。
沈清越忽然开口:“闻澈,其实我想过死吧解脱吧。好累。”
闻澈看着她,没有说话。
闻澈的眸光微微一动。
“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闻澈那个混蛋还在看着我。我不能倒。我倒了他就赢了。”
她顿了顿。
“后来报了仇,恨完了,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连痛恨都没有了。然后开始又恨你。”
闻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那就继续恨。”
沈清越愣了一下。
闻澈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恨我也行。”他说,“总好过什么也没有。”
沈清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恨也行。总好过什么也没有。
夜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地落下来,有几片落在她肩上,落在他间。两个人站在月光下,隔着半步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远得像是隔了一整个人生。
闻澈伸出手,轻轻拿掉她肩上的落叶,落叶从他指间滑落,落在地上。
他的手停在她肩头,隔着那件外套,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我只会这一种方式。看着你。护着你。让你恨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你不能消失。”
沈清越看着他。
“闻澈,”她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不需要你保护?”
闻澈的眸光微微一动。
“我不需要你保护。你可以站在我身边。”
闻澈愣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微微张开,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沈清越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踩碎了他的影子,也踩碎了自己影子的边缘。两个人的影子彻底融在一起,在月光下变成一整片深色的轮廓。
“闻澈,我不恨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