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潮汐圣徽此刻已经被暮色吞去大半,只剩下一点暗红色还停在边缘,像是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
“这里一直都是这样吗?”他忽然问。
“哪方面?”神父反问。
西格文没有具体说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
神父也没有追问。
两人之间的对话像潮水一样,来回几次,始终没有真正越过某条线。
“您当年离开得很匆忙。”神父忽然说,语气依旧平静,像是随口提起。
西格文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我父亲一直这样,年轻的时候,总会走得快一点。”他说。
“也有些人,是因为看见了什么,才走得快。”神父道,这句话落下后,空气仿佛轻轻一沉。
西格文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人总会在合适的时候,选择合适的方向。”
神父微微一笑“希望这一次,方向不会再变。”
“未必。”西格文从鼻子里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哼声,“有些地方,总会把人拉回来。”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神父,而是看向教堂大门外渐暗的天色。
海风变得更凉了,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味道。
神父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再次在胸前划出潮汐之月。
“愿女神庇佑你。”
西格文点头回应,然后转身推开教堂的大门。
门外的夜色像水一样涌进来,风更明显了,带着远处浪声的节律
他走了出去,没有回头,脚步声很快被吞没在空旷的村道上
教堂重新安静下来。
神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直到最后一缕光从彩绘玻璃上消失。
他才缓缓转头,看向那枚已经完全沉入阴影中的潮汐圣徽,烛火轻轻晃动,映出一瞬模糊的轮廓,像是什么东西,在表面之下,极慢地起伏了一下
………………
离开教堂之后,西格文没有立刻回到村中。
他沿着教堂外的石径缓慢行走,刻意让步子放得很轻,像是在适应某种久违的节奏。
夜风自海面吹来,带着湿冷的气息,将方才教堂里沉积的蜡油与陈木气味一点点从肺腑中驱散。
胸口那股隐约的压迫感,却没有完全散去。
此时,最后一线天光已从地平线沉没。
夜色自东方缓缓漫延,像一层无声铺开的潮水,越过屋脊、树影与远处的断崖,将整个斯库尔村包裹其中。
星星一颗颗亮起,冷白、稀疏,悬在高处,像一双双不带情绪的眼睛,安静而长久地注视着地面的一切。
咔嚓
一声轻微的断裂声,从不远处传来
西格文的脚步顿住,他侧过头,循声望去。
教堂侧后的墓地边缘,一个身影正缓慢移动,那是一名修女。
她怀中端着一只浅木盆,里面堆满了刚捕上来的活鱼。鱼鳞在微弱的星光下偶尔反射出湿冷的光,尾鳍无力地拍打着,出断续的水声。
修女低着头,从一排倾斜的墓碑间穿过,步子不快,却异常稳定,像是在重复一条走过无数次的路径。
西格文没有立刻跟上。他的视线先是下意识地抬高了一瞬,落在教堂顶端。
潮汐女神的石像立在暗色的天空之下,面容模糊,双臂向前伸展,姿态像是在迎接海潮,又像是在某种更难以言明的动作之中凝固。
风从石像周围掠过,没有声音,西格文收回目光,随后,才无声地移动脚步,保持着距离,跟在修女身后。
修女静悄悄绕过后院的低墙,停在一扇通往地下的木门前,红棕色的门板,在夜色中显得更暗。
她将木盆放在地上。
“咚、咚。”
指节轻轻叩在门上。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