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没什么感觉。这些话他每次喝醉了都说,说完了第二天继续喝,继续打,继续当他的烂人。
但我还是给他换了毛巾。还是守了一夜。因为他是我爹。因为他是这世上我唯一剩的亲人。
天亮的时候,他的烧退了。
我靠在床边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桌上多了个碗。里面有粥,还温着。
我端着那碗粥,坐了很久。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早上是卡戎又来了。他见我爹烧退了,没吵醒我,在厨房里煮了粥,放好了,就走了。
那碗粥我喝得很慢。
每一口都是咸的。
不是粥咸,是我在哭。
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
哪怕只是顺手的事。
之后的日子,我开始注意他。
他会偶尔到酒馆来,给他老师买酒。
奥拉夫叔叔跟他很熟,每次都给他留最好的,还总想多塞点什么。
他每次都推回去,客客气气的,不多拿一分。
他站在吧台前面,把铜币一枚一枚地数出来,放在桌上。
动作不快不慢,很稳。
我趴在吧台后面看他,看他那双手。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不像村里男人的手——那些手上全是茧子和伤疤。
他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得很整齐。
“你盯着人家看什么呢?”奥拉夫叔叔敲了我一下。
我翻了个白眼“看看怎么了?又不少块肉。”
“你个小丫头片子。”他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后来我就开始跟他搭话。
一开始就是些有的没的——“又来买酒?”“你老师酒量好吗?”“今天天气真他妈冷”——诸如此类。
他每次都回答,很认真,很简短。
问他老师酒量好不好,他说“一般”。
问他冷不冷,他说“还好”。
三句话不离“老师”。
“老师让我来的。”
“老师说的。”
“老师喜欢这个。”
好像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个人。
我有时候会想,那个女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这样一个少年这样死心塌地地跟着她,满心满眼都是她。
后来我见到了。
是领主杰斯顿男爵办的丰收宴会。
那年在村里算是大事,庄园里张灯结彩,请了全村人去吃席。
我换了最体面的一件裙子——其实也不怎么体面,洗得白的旧裙子,袖口磨毛了边。
但总比我平时穿的那件强。
我站在人群里,看见他们坐在最上席。
那个女巫,露珂娅。
她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