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卡戎还是能感觉出来她不是以前的她了。
他想起昨晚。
想起那扇门,那条缝,那绯红色的光。
想起她坐在床上,裹着被子,脸上的潮红还没有褪去。
想起她说“我是自愿的”。
想起今天早上,她站在灶台前,脖子上有那些痕迹,看见他的时候,惊喜,然后慌张,然后躲闪。
想起她在村道上看见他,笑着说“哟,舍得出来了”,像什么都没生过。
她忘了。她忘了昨晚的事,忘了马克西姆,忘了那些痕迹是怎么来的。
她忘了。但那些痕迹还在,他看见了,他还记得。
现在她坐在这里,用和以前一模一样的语气跟他说话,用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眼神看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不是恨,不是怨,不是失望——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是觉得,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他的老师。是他的老师的样子,是他的老师的声音,是他的老师的笑。
但不是她。
那个真正的她,被埋在了什么东西底下,被藏在了那道光后面,被从这具身体里拿走了,换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壳子——他不知道自己该跟这个壳子说什么。
“老师。”他开口。
“嗯?”
“您……今天去海边了?”
“去了啊。”露珂娅点点头,“多萝西丈夫的葬礼嘛。管家还问你呢,说你怎么没来。”
“您看见什么了吗?”
“看见什么?”她想了想,“海啊。船啊。神父念经啊。还能看见什么?”
“没有别的?”
露珂娅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困惑“什么别的?”
卡戎沉默了一瞬“没什么。”
露珂娅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你今天怎么回事?说话跟打哑谜似的。”
卡戎没有躲。他只是看着她。
“是不是没睡好?”露珂娅的语气软了一点,“吃完饭早点睡,明天还有事呢。”
她站起来,收了碗筷,端去厨房。经过阿菈贝拉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晚上你睡我屋,我睡楼下。别嫌弃哈。”
“不嫌弃。”阿菈贝拉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露珂娅笑了一下,端着碗走了。厨房里传来水声,她在洗碗。
阿菈贝拉转过头,看着卡戎。他坐在那儿,还是那个姿势,手里攥着筷子,目光落在桌面上。
他的侧脸被灯光照着,线条很硬,嘴唇抿着,眉心微微蹙着。
不是生气,是——她说不上来。
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看着底下黑漆漆的深渊,明知道不该看,但移不开目光。
“卡戎。”她小声叫他。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老师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
卡戎没有说话。
“那道光……”阿菈贝拉的声音更小了,“还有我老爹……是不是……”
卡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极低的声音说“你应该逃离这里,越快越好。”
阿菈贝拉愣了一下。
他只是看着厨房的方向。那里有水声,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有露珂娅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不成调子,是她高兴的时候才会哼的那种。
还没等她反问为什么,他就继续说。
“你不觉得奇怪吗?她什么都不记得,那些村民也什么都不记得。那道光——从海里升起来的,把整个天都照亮了——没有一个人记得。除了我们。”
阿菈贝拉的手指攥紧了衣角“也许……也许是我们看错了?……”
“你没有看错,”卡戎肯定地说,“我也没有。你爹不见了、那间屋子空了、那不是看错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多遍、确认了很多遍、不会再动摇的事。
阿菈贝拉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他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