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骂过,打过,摔过杯子,也哭过。
后来就不管了。
随便他们叫。
反正叫什么都一样,她还是她,那个酒馆里端杯子的野丫头,那个老酒鬼的闺女。
但从他嘴里听到——她没想到会这么疼。
“但是还是叫你阿菈贝拉吧。”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
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隔着一段不远不近距离的看,是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脸。
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抿着的嘴唇,她下巴上那一点抖。
“那个外号不太好听。”他说。
阿菈贝拉愣了一下。
一时间,她没能理解他是什么意思。
她以为他会说“知道了”,或者什么都不说,就像以前那样——付钱,走人,把她的那些话留在吧台上,像留在桌上的几枚铜币,不轻不重,不值得回头看一眼。
她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客客气气的,礼貌的,疏远的。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应对那种反应。
她准备了四年。
他没有。
他说的是——那个外号不太好听。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不是想哭的那种堵,是——太久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了。
太久了。
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了。
她在酒馆里跟那些糙汉子称兄道弟,跟他们掷骰子、骂脏话,把自己练得跟铁打的似的。
谁说她一句“小荡妇”,她能笑着回一句“怎么,你想试试?”然后看着对方讪讪地缩回去。
她以为她不在乎。
她不知道自己在乎。
她不知道有人认认真真地叫她的名字、说“那个外号不太好听”的时候,会是这种感觉。
像是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裹上一层她从来没穿过的那种暖和的、干净的布。
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谢谢。”她说。声音很小,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她没抬头。
她怕一抬头,那些忍了四年的东西就全掉出来了。
她盯着自己的手指,盯着那些被抠出来的白印子。
她听见他在旁边喝粥,一口,两口,三口。
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这时——
天亮了。
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亮。
是一下子——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把火,把整个天空都烧着了。
绯红色的光从门缝里涌进来,从窗户的缝隙里涌进来,从每一个裂缝里涌进来,把整个仓库都染成了那种颜色。
卡戎猛地站起来。碗从他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了。
那道光——他见过。
在梦里。
在那个黑蓝眸的身影消失之后。
在那个声音说“偷窥不是好习惯”的时候。
那道光,那种颜色,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让人头皮麻的感觉。
他看向门缝。光是从海边方向来的。从那边,从码头那边,从——今天要海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