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如盘,玉色如雪,洁白无瑕的圆月安宁地挂在深蓝的高空,静谧地撒下月光,照拂着这座规模不大的村庄。
石壁暗沉,烛光闪烁,教堂里没有任何声音,墙壁上的浮雕埋藏在阴影之中,随着火光的闪烁仿佛在涌动。
教堂的后院,那片很久没有打扫过,长满杂草的院子里,一名年轻的修女提着满满一桶活蹦乱跳的海鱼,走在遍布着泥泞脚印的小路上。
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窜起,轻如羽毛般落在她的肩上,被毫无察觉的修女一路带到后院那个地下室的门口。
来到那扇普通的红棕色铆铁木门前,修女将鱼桶放下,“叩叩叩”轻轻敲了几下门页。
——随后从门后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噪音,听起来像某种低语,又像某个巨物的肚子叫。
修女轻轻推门,将门打开一道手掌宽的缝,随后低下头毕恭毕敬地等待着某件事。
趁此机会,黑猫从她的肩上一跃而下,从那道门缝里悄然钻入。
修女毫无察觉地看着门后的阴影流淌而出,将桶中的鱼吞没殆尽,看着那道门自行合上,她默不作声地将桶收起来,端着往回走去。
……
门后,无边的黑暗之中,一对竖瞳散着淡淡蓝光,随后那双眼睛突然爆出金色的光芒,将周围猛的照亮。
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一只浑身乌黑透亮的猫,它的身躯逐渐膨胀,随后如气囊一般爆开,从中钻出四个人——即全副武装的露珂娅一行人。
黑猫此时宛如一滩黑色的软泥一般摊开在地上,见到主人马上顺着石砖地面爬到露珂娅脚边,如黑蛇一般盘旋钻进了她的裙底。
露珂娅手指在空中挥舞了一下,便凭空出现了一团火光,照亮了周围,阴影如潮水般退散开来。
这团火光出现后,众人这才看清他们所处的是一道沿着墙壁盘旋往下的楼梯,台阶之间没有扶手,一不小心就会从中间掉下去,而下面深不见底,一旦坠地便绝无生还可能。
“事到如今已经彻底没有退路了,”西格文郑重开口道,他眼睛扫过三人,最后停留在露珂娅身上,“我们要做的事应该不需要我再复述一遍吧?一旦摧毁核心法阵便马上撤离,回到露珂娅女士的家,等待教会派遣来的支援。”
“如果不破坏法阵,那位邪神会更快苏醒,我们绝对撑不到教会的支援,更没法救下村子,到时候只能大难临头各自飞了,想必各位也不想面对那样的事吧?”
“唉,果然到了这种时候还是会害怕啊,我才六十九岁,不想夭折在这里啊,”露珂娅用轻松的口吻讲道,“待会就靠你保护我了哦?我的好学生卡戎。”
卡戎手里攥着两块红色的威能宝石,有点无奈地回道“你这样只会让我压力更大,露珂娅……”
“哎呀别呀,你可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天塌下来了你可得顶住啊,再说你不是很喜欢猎魔故事吗?你在这种情况下反而更加兴奋才对吧?……”
阿菈贝拉怀抱着“圣安德烈亚启示录”,站在后面默默看着卡戎和露珂娅互动,嘴唇抿了抿,不禁想到早上露珂娅说的那句话。
————
“……你说什么?”阿菈贝拉苍白的脸上透露出疑惑与不解,她一时间有些没法理解对面这位美丽女巫的话语。
“我不反对你去追卡戎,”露珂娅眼神坚定地再说一遍,似乎是思考了很久做出的回答,“……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有点无耻,但是我对你做出了那么过分的行为,你肯定很难原谅我,”
“所以我想恬不知耻地告诉你,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不会反对你和卡戎成为恋人。”
“…等、等一下!”阿菈贝拉瞪大了眼睛,一夜未曾合眼导致她现在的语言组织能力很差,结结绊绊地说,“可是卡戎喜欢的是……是露珂娅女士你啊?”
“……我、我不应该插入你们的感情……”
“不是插入我们的感情,”她将手搭在阿菈贝拉的手上,郑重地开口道,“是你们延续你们的感情——”
“白潮郡曾经是艾瑞达帝国的领土,所以有着一部分来自曾经夜之母神信仰留下来的习俗,其中就包括传统的一夫一妻制度,”
“但是实际上,在萨里亚这个国度,是有很多一夫多妻、一妻多夫的,”露珂娅轻生向她解释,“这并不是什么很稀罕的事情,所以——”
“我不会自私地独占卡戎,如果你想的话,你大可以去主动接触他,去获得他的爱,我愿意将他的爱分享给你,”
“你愿意接受吗?”
————
时间回到现在。
看着卡戎的背影,阿菈贝拉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我也有机会……得到卡戎的爱吗?
她原以为卡戎会和露珂娅两情相悦在一起,自己只能遗憾离开他,但是露珂娅却主动鼓励她去接触甚至追求卡戎,这顿时让她为过去企图独占卡戎想让露珂娅被老爹玷污的邪恶想法感到深深的羞愧。
“走吧。”
西格文的声音把她的意识拉回了现实,她甩了甩脑袋,紧握“圣安德烈亚启示录”将自己的杂念全部抹去。
…………
寂静。
一种黏稠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们四人的脚步在回廊中回荡,每一步都像是投入无底深潭的石子,涟漪扩散进无限的黑暗,却再也听不见回响。
没人知道走了多久。时间在这盘旋向下的石道里被揉捏、拉长,最终失去了形状。
朝下望去,是仿若海渊的漆黑,仿佛有什么庞然之物在深处缓慢翻了个身;朝上回望,来路已隐没于虚无,像被某种贪婪的虚空一口吞尽。
唯有他们手中那团瑟缩的烛火,在这片永恒的黑夜里,孤独地、徒劳地前行。
滴答,滴答,滴答。
那声音起初细若游丝,却渐渐变得清晰,像某种粘湿的、渴望被听见的低语。
卡戎几乎要感激它——当他的神经快要被这永无止境的静谧拧断时,他终于捕捉到了不属于他们脚步的声响。
那一瞬,他以为自己重新回到了物质世界,回到了那个还有边界、还有逻辑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