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从断口处汩汩流出,沿着石砖的缝隙蜿蜒爬行,汇入旁边那滩已经半凝固的暗红之中——
那滩血的旁边,是阿菈贝拉。
卡戎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止了。
他看见她的右半边身体仿佛被某种巨兽的颚骨碾过、撕扯、嚼碎,只剩下残破的碎肉还勉强连在躯干上。
她的肋骨从碎裂的皮肉中支棱出来,像被风暴折断的船骨。
她整个人如同一只开了线、被掏空了棉花的布娃娃,瘫软在血泊之中,姿态扭曲得几乎不似人形。
但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一抹微笑。
嘴角微微上勾,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终于为某个人做了些什么,为此而感到满足。
卡戎的大脑像被一把生了锈的钢刀从太阳穴捅入,狠狠拧转。
那疼痛不是尖锐的,而是钝重的、黏稠的,像整个颅腔内都被灌满了熔化的铅,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将他的意识烧成灰烬。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成了某种兽类的呜咽,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出像冰面开裂那样的声响。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他在心底呐喊,外表上却已经因为剧烈喘息难以直起身子,跪倒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一样的结果……为什么他总是在最需要他的时刻掉链子……为什么他总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近的人离去。
明明学会了魔法,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在成长,明明他已经尽力做好他能做的一切,为什么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这种情况,为什么他总是什么都保护不了?
为什么他总是什么都做不到?!
他在心中不断痛斥自己的不堪,仿佛这样便能化解目睹阿菈贝拉死状的冲击。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祭坛上那个与他外貌一般无二的男人笑了,笑声很是张扬,“简直像条丧家的野犬。”
“为什么?”他似乎看穿了卡戎的内心,重复起了卡戎心底的那句话,仿佛品味着其中的某种甘美的滋味,“为什么你什么都做不到呢?”
他从祭坛边缘直起身,缓步走向卡戎。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慢,像一头已经将猎物逼入绝境的野兽,不急于终结,而是享受猎物眼中渐渐蔓延的恐惧。
“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啊,卡戎,”
“你在回廊无端陷入昏迷的时候,他们在上面经历了一场真正的战斗。而你——”他松开手,轻轻拍了拍卡戎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羞辱感,“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做不到。”
“毕竟你本就是个不该存在之人,所以在危难关头,你自然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意思?”卡戎艰难抬起头,看着他那副得意的脸庞。
他没有回答卡戎的问题,反而像是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般开口道。
“在回廊遭遇到袭击的时候,那个女人本来可以跑的,她很灵活,还有那强大的魔导书加持。但是——”
他拖长了尾音,故意停顿了几秒。
“但是她看见你还躺在地上,像一头死猪一样沉浸在梦境里,所以她选择留下来,她挡在你面前,一遍又一遍释放攻击去反抗袭来的巨兽……”
他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种残忍的笑意。
“你知道被巨兽撕咬是什么感觉吗?那种牙齿先刺穿皮肤、然后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肉从骨头上扯下来的感觉?她尖叫了很长时间,卡戎,很长时间。”
“她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女孩,但是在遭遇撕咬时却一声没哼,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的肺被咬穿了,不出声音,哈哈哈,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笑?”
卡戎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甲在石砖上划出白色的痕迹。
他想要站起来,想要扑上去,想要用拳头、用指甲、用牙齿把眼前这个恶魔撕成碎片——但他的腿像灌了铅,他的脊柱像被人抽走,他整个人瘫在地上,只能像一条被踩碎了脊背的虫那样蠕动。
男人俯视着他,眼中的愉悦更加浓烈。
“看看你,”他轻声说,语气近乎温柔,“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多可怜啊,多可悲啊。”
“你占据了我的身体,你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人生,你搂着那个女人,叫她‘老师’,你像一条摇尾巴的狗一样围着她转——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你做了什么?——你可悲地在自家一楼睡着了,却不知道你心爱的女人已经惨遭别的男人毒手,”
“而这次,你同样什么都没做到,你甚至没能见证喜欢你的女人的最后时刻。”
他蹲下来,凑近卡戎的耳边,声音低得像情人的呢喃
“你又一次睡着了,”
“你什么都做不到,”
“你身边的每一个女人,都会因为你而离去,”
“这一次是这个为你挡在巨兽面前、被嚼碎了身体的女人。接下来——”
他站起身,目光转向祭坛上的露珂娅。
“接下来,就是你的好姐姐,你的好老师,你那个——”
他故意加重了语气。
“——你那个‘爱人’了。”
“你是那些记忆的主人?”卡戎喃喃问道,“你就是那个叫做‘k325’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