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戎明白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清醒。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绝望,全部被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东西所取代——
求生。
不。
不是求生。
是哪怕要死,也要拉着这个恶魔一起下地狱的、那种燃烧一切的、疯狂的决心。
他开始了表演。
他让自己的身体继续颤抖,让自己的眼泪继续流淌,让自己的声音变成一种破碎的、绝望的、已经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呜咽。
他像一个被抽走了脊梁骨的人那样瘫在地上,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像溺水的人在抓握最后一根稻草——
然后,他连续释放了多个威能魔法。
那是一场混乱的、疯狂的、毫无章法的宣泄。
火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不是凝聚成束,而是像被打翻的油灯那样四散飞溅;冰霜在他指尖凝结,不是化作利刃,而是像碎裂的玻璃那样向四面八方迸射;雷电在他周身缠绕,不是劈向目标,而是像失控的蛇那样胡乱抽打。
“哈哈哈哈哈——!”k325的笑声从祭坛上传来,充满了嘲讽与轻蔑,“看看他!看看我们的卡戎!他终于疯了!他终于——”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因为普罗尼亚神父已经抬起了手。
无数浮光泡沫从神父的掌心涌出,像潮汐,像海雾,像被月光照亮的浪花。
那些泡沫不是脆弱的、一触即破的肥皂泡——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散着微光的、像液态的珍珠母那样坚硬的物质。
它们在空中汇聚、重叠、编织,在卡戎与k325之间形成了一道流动的、呼吸的屏障。
火焰撞上泡沫,熄灭了。
冰霜撞上泡沫,融化了。
雷电撞上泡沫,消散了。
那些泡沫像有生命一样,每一次卡戎的攻击落在上面,它们就会微微凹陷,然后弹起,将所有的能量均匀地分散到整个屏障的表面,最后化作一圈圈涟漪,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但卡戎不在意。
因为他的目标从来不是k325。
一道偏离了方向的火焰——看起来像是失控的、毫无准头的流弹——击中了阿菈贝拉的尸体旁边。
那卷被血浸透的“圣安德烈亚启示录”在冲击波中弹起,翻滚着,最后落在距离西格文不到三尺的地方。
k325的笑声更加响亮了。
“你连她的尸体都不放过?!”他大笑着,声音里满是恶意的快感,“你的朋友为你挡了巨兽,为你被嚼碎了身体,而你现在——在她死后——还要毁掉她最后抱着的东西?!”
“你可真是个——”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因为西格文动了。
那个断了双臂、失血过多的男人,此刻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最后的狼。
他用下颌抵住地面,用牙齿咬住“圣安德烈亚启示录”的边缘,然后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头颅猛地一甩——
那卷染血的卷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祭坛,越过那些正在膨胀的触手,越过k325震惊的视线——
稳稳地落在了卡戎的脚边。
西格文的身体在完成这个动作之后,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弦的琴,瘫软在地上。
他的嘴还保持着咬合的姿势,牙齿间残留着卷轴布面的纤维和干涸的血迹。
他的眼睛看向卡戎,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有最后一丝光芒在闪烁——
然后,他的头垂了下去。
卡戎没有时间悲伤。
他抓起“圣安德烈亚启示录”,转身就跑。
那些浮光泡沫在他身后追击,像一群被激怒的水母,伸展着透明的、带电的触须。
普罗尼亚神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种被戏弄后的恼羞成怒
“抓住他!抓住那个——”
卡戎没有听清后面的话。
他的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只剩下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轰鸣,只剩下那具神躯出的、越来越强烈的、震荡在灵魂深处的振动。
他跑向它。
跑向那个从露珂娅体内钻出的、正在膨胀的、越来越扭曲的、越来越不具人形的——
圣杯。
那具神躯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靠近。无数条触手从它的身体上伸出,在空中疯狂地挥舞,像被风暴吹拂的海草,像被火焰灼烧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