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戎被关了起来。
严格来说,是他自己把自己关了起来。
昨天晚上的事终究还是兜不住。隔墙有耳,第二天一早,半个村子都知道了——
知道他昨天晚上把那个对老师下手的二流子打了个半死,把试图向自己提亲的女孩的父亲打了个半死。
他没回去。
那天晚上他去了海边,坐在码头上吹了一夜的海风。
月亮很大,海面是银白色的,像一面镜子。
他看着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倒影也在看他,但他不知道那是谁。
那个人的脸很陌生。
年轻,安静,没有表情。
不是他。
不是卡戎。
是别的什么。
他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他回去了。推开门,屋里飘着麦粥的味道。
露珂娅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的。她平时不怎么做饭,这些事向来是他做的。她的头乱糟糟的,简单扎了个马尾,露出纤细白皙的后颈。
那脖子上有一些痕迹,触目惊心,红色的,像被人掐过的淤青,又像别的什么。
他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
她回过头来。脸上先是一惊,然后一喜——那种藏不住的、从眼睛里往外溢的惊喜。她的眼神很疲惫,眼眶底下是青灰色的,像也一夜没睡。
但她看见他的时候,那双眼睛还是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
因为她看见了他的表情。
冷淡的,木然的,像隔着一层冰在看她的表情。
她嘴边的话噎住了。
那些准备好的、想了一整夜的话,全噎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的眼神躲了躲,移开,又移回来,又移开。
最后从她嘴边流出来的,只有淡淡的一句
“先吃饭吧。”
卡戎站在门口,看着她。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把粥盛进碗里,手在抖,洒了一些在桌上。她拿布去擦,擦得很用力,像是在擦什么擦不掉的东西。
他走过去,端起碗,在桌边坐下。
粥很烫。他喝了一口。什么都没尝出来。
她在对面坐下,也端起碗,但没有喝。她只是端着,看着碗里的粥,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两个人隔着那张桌子。隔着那两碗粥。隔着那一整夜的沉默。隔着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谁都没有开口。
粥喝到一半,有人敲门。
是村长。
他站在门外,搓着手,脸上带着那种“我不得不来”的表情。
他看看卡戎,又看看露珂娅,目光在那脖子上的痕迹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卡戎啊,”他说,“那个……马克西姆的事……”
“我知道。”卡戎打断他。
村长愣了一下。
“我昨天打了他,”卡戎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我昨天磨了面”,“应该受到惩罚,您看着办。”
村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看露珂娅,又看看卡戎,叹了口气。
“罚什么罚,”他摆摆手,“那个东西,该打。就是……唉,你知道的,村里人多嘴杂。你先避避风头,别跟人起冲突。我找个地方让你待几天——”
“不用,”卡戎说,“仓库就行,村里的那个,您就把我关到那里去吧。”
村长又愣了一下。“仓库?那地方又冷又潮——”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