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气味与车内林叔那极具压迫感的个人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不安的户外体验。
最糟的是完全丧失的方向感。
彻底迷失了方向的我只能被动地被他牵引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下一步会不会是台阶?
会不会撞到什么?
会不会踩空?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不确定,每一步都像踏在深渊的边缘。
这一切让时间感仿佛都彻底模糊。
这让我感觉下车后好像走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片刻。
这未知的漫长感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鹅卵石小路终于消失,变成了坚硬、平坦、光滑的地面,就在我还在试图分清这是石板或地砖时他停了下来。
“抬脚,上台阶。”命令简洁得如同机器指令,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台阶!
在黑暗中上台阶!
这无异于走钢丝。
我慌乱地抬起脚,像个蹒跚学步的婴儿,用脚尖在虚空中试探着,紧张地寻找着那冰冷的金属平面。
终于,脚尖触碰到了坚硬、冰凉、带着明显棱角的物体,我知道那是台阶,一级,两级,三级……每一级都踩得异常小心,生怕踏空摔倒。
脚下的金属传导着夜晚的凉气,也传递着一种工业化的、冰冷的质感。
每一步都伴随着心脏的剧烈收缩。
他拉着我向前走了几步。
脚下的触感再次变化——不再是坚硬稳固的地面或台阶,而是变成了某种有弹性的、微微晃动的平面。
这晃动感并不剧烈,却持续而稳定,带着一种独特的、令人不安的节奏。
像是……站在某种移动的平台上?
与此同时,空气里的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强烈的、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率先冲入鼻腔,紧接着是旧皮革散出的、混合着尘土的沉闷气味。
再仔细分辨,还有……隐约的、带着酸腐味的人体汗味,以及某种廉价而甜腻的、令人头晕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不愉快的、属于公共空间的浑浊气息。
刚才户外自然的风声、虫鸣被一种低沉、厚重、带着强烈节奏感的震动取代。
这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脚下、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像无数只低音鼓在同时敲击,沉闷地撞击着耳膜和胸腔。
在这持续的低音轰鸣之上,开始叠加一些模糊不清的、如同隔着一层厚厚毛玻璃的人声嘈杂,它们是笑声?
谈话声?
我难以分辨具体内容,但充满了混乱和喧嚣的意味。
是音乐吗?
也许吧,但无论是什么绝不是令人愉悦的声音。
“站稳。”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然后,那只一直牵引着我、如同救命稻草般的手,毫无预兆地松开了!
失去牵引的瞬间,巨大的恐慌如同海啸般将我彻底吞没!
身体猛地一晃,脚下那有弹性的晃动平面瞬间变成了汹涌的海浪,几乎要将我掀翻!
我惊叫一声,但声音完全被淹没在巨大的背景噪音中。
我的双手在虚空中疯狂地抓挠,试图抓住任何可以支撑的东西。
指尖终于触碰到冰凉的、光滑的、圆柱形的金属物体!
是栏杆!
我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用尽全力死死抓住那冰冷的金属栏杆。
我相信自己此时的指关节应该因为用力而泛白吧。
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脚下持续不断的晃动而剧烈颤抖,如同狂风暴雨中一片飘零的树叶,孤立无援地站在这个未知的、充满陌生气息和巨大噪音的黑暗空间里。
那低沉的、震动的音乐声似乎更清晰、更沉重了,像无形的巨锤不断敲打着我的神经。
模糊的人声也变得更加嘈杂,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人正围绕在我身边,用我听不懂的语言议论着、嘲笑着我这个戴着眼罩、穿着白裙、瑟瑟抖的怪物。
“林……林君……”我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绝望和深深的依赖,破碎得几乎不成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