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就势反手一摸,将沉和的手指捏在掌心揉搓,然後不动声色地松开,神色如常:“苏某自是不比沉二公子孔武有力。二公子若是少打些鸟丶多读些兵书,未必不能当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沉和被他这三言两语说得心头一热,怒意消散个透彻,眼睛亮晶晶地凑近:“等等,你刚刚说小爷将来能当大将军?”
“嗯。不过得先改改你这暴脾气。只是如今天下太平,也无仗可打。”
“无仗可打”这四个字在沉和心头翻来覆去,就连半夜躺在床上,他还忍不住喃喃念叨。
笙国近十年的太平,他自然是清楚的。北有边国虎视眈眈,东有剽悍夷族盘踞。当年父亲正是扫平夷族丶镇守边疆数十载,才携家眷归了金陵。至于那狼子野心的边国,多亏谢家四代兵将才得以平定。
沉和翻了个身,盯着帐顶的流苏出神。
那谢老将军莫不是昏了头?怎会与边国勾结?
他在金陵城的富贵乡长大,从未踏足过边关风沙。唯一一次见到谢家人,还是七岁那年,谢小将军奉命入金陵城献皇帝寿辰贺礼。
那日,小沉和趁着府里管事打瞌睡,猫着腰从後门溜了出去。街上正热闹,新科进士游街的仪仗吹吹打打好不气派。他仗着个子小,泥鳅似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硬是挤到了最前排。
“让让让让!小爷要看状元郎。”他踮着脚嚷嚷,冷不防被一块汗津津的帕子糊住了脸,整个人直接腾空。
一个彪形大汉像拎小鸡崽似的,把他往暗巷里拖。
小沉和顿时慌了神,又是咬人手指又是踩人脚背。
就在他快要绝望时,听得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谢小将军纵马而来,一鞭子抽开了歹人的手。
小沉和摔了个结实的屁股墩儿,还没缓过神,眼前就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小公子生得这般俊俏,可莫要被人拐跑了。”
谢小将军翻身下马,屈膝蹲地与他平视。小家夥却把脑袋垂得低低的,脸颊憋得通红就是不吭声,只一个劲儿往他怀里拱。
谢小将军戎装未卸,被迫搂着个抽抽搭搭的小团子,略显笨拙地轻拍着他的後背。
最後还是福叔寻来,将抖成筛糠的小主子从谢小将军臂弯里扒拉出来,抱回了沉府。
沉和将锦被拉过头顶,在黑暗中长长呼出一口气。这麽多年了,还想谢家的人做什麽?
人都死在边关了。
是连尸首都寻不回来的。
他捏紧被角的手微微发抖。谁让他们谢家不知好歹,叛国投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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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小将军日记:
巡街时顺手救了个漂亮小哭包,摔得跟花猫似的。
没成想这小东西长大後,天天骂我“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