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和捏着鼻子,踱步打量着人,嘴里也是啧啧有声:
“你,长得像被门夹过的倭瓜。”
“那个脸盘子是让驴踹了吧?”
“还有你,眼睛小得跟芝麻似的。”
踱完一圈,他敛了笑意:“你们谁认识苏先生?”
护院们刚平白挨了顿臭骂,现在又被没头没脑地追问,俱是面面相觑:“什麽苏先生?”
“少给我装蒜,就是……就是你们这儿从前那位玉笛一响,千金难求的苏美人。”
有个膀大腰圆的护院一哆嗦:“认丶认识……”
“说!谁欺负过他?”
护院哭丧着脸:“爷明鉴。我们哪敢欺负他啊?苏先生打人可厉害了。”
沉和顿时不乐意了:“胡说八道。我家狐狸精虽然会些拳脚,可丶可他才没这麽凶呢!”说着说着,想起昨夜苏溪反手制服刺客,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咳咳……”他抻着脖子,“顶多就是……就是管教我的时候手重了些。”
护院小声辩解:“上回老张不过偷摸了他一件旧衣裳,就被他抽得在榻上趴了半月,如今老张见着拿笛子的都腿肚子转筋。”
沉和一听,瞪圆了眼睛:“活该!谁让你们手欠,敢偷他衣裳。我就说苏先生最是温婉可人,定是你们这些先招惹的他。等等!那衣裳什麽颜色?什麽料子?他丶他当时穿没穿?”
护院战战兢兢答道:“回爷的话,是件松绿色的杭绸单衣,料子软得跟云彩似的。当然小的可没敢真摸,就是收拾屋子时,不小心碰到了。”
他偷瞄沉和脸色,又赶紧补充,“当丶当时苏先生自然是穿着的。就是丶就是夏日出了汗,换下来搭在屏风上。”
话没说完,领口猛地一紧,被沉和揪了起来:“你们还敢偷看人换衣裳?!”
护院吓得直摆手,舌头都打了结:“天地良心,小的们都是隔着八丈远的屏风听见的水声。都是老张那个挨千刀的混账东西,手脚不干净偷的衣裳。”
眼看沉和眼里要喷火,他忙喊道,“那衣裳後来被苏先生亲手烧了,烧得连灰都没剩。”
龟公赶忙扭着身子插进来:“哎呦喂,这位爷消消气。那个老张,早被咱们撵出去了。如今馆里清清白白,连只公蚊子都不敢乱叮人。”
“就是,就是,苏先生的物件,哪是他配碰的?”
这群人连哄带劝地把沉和拥回正厅。
丹炉里翻腾的三昧真火,却是越烧越旺,真真是五内如焚。
他不由想起上回来时,馆主对着苏溪左一个“苏郎”右一个“苏郎”的谄媚样,心中暗骂:护院也是,馆主也是,全是没脸没皮的货色。
当即喝道:“通通给小爷闪开。”
他自幼习得武艺,盛怒之下,更显身手不凡。平日里自诩身手了得的护院们,竟如同泥塑木雕,眼睁睁地看他跃上二楼。
楼梯转角处一个老龟公还要阻拦,早被他袖风一带,踉踉跄跄跌坐在栏杆旁,头上的方巾斜斜歪着,露出半秃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