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京城的死亡威胁,如同一道冰冷的寒流,瞬间过境,抵达汉东。
这股寒流,精准地灌进了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的家里。
也灌进了公安厅长祁同伟的心里。
省委家属大院,灯火通明。
高育良的书房里,烟雾缭绕。
曾经让他感到安宁和惬意的雪茄气味,此刻闻起来,却像是催命的毒药。
他一遍又一遍地,将赵瑞龙那通充满威胁的电话内容,复述给匆匆赶来的祁同伟。
每复述一遍,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每复述一遍,他握着茶杯的手,就抖得更厉害一分。
“月牙湖……”
“他要拿月牙湖做文章!”
“这个疯子!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他这是要拉着我们所有人,一起陪葬!”
高育良再也无法维持他那副道貌岸然的学者风度,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不安,六神无主。
祁同伟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月牙湖。
这个名字,是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色的黄昏。
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些被强拆的居民,那绝望的哭喊和恶毒的诅咒。
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为了讨好高育良和赵瑞龙,为了那顶该死的乌纱帽,亲手将那些无辜的百姓,送入深渊。
那是他的原罪。
是他从一个缉毒英雄,彻底堕落为权力走狗的,标志性事件。
也是他和高育良,共同递给赵瑞龙的,一柄足以将他们两人,都置于死地的,最锋利的刀!
现在,这柄刀,被赵瑞龙那个疯子,毫不犹豫地,对准了他们自己的喉咙。
“老师,我们必须马上把这个情况,报告给林主任!”
祁同伟率先开口,他的语气,焦急而又坚定。
“赵瑞龙这个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只有林主任,只有他背后的林家,才有能力压制住赵瑞龙,彻底解决掉月牙湖这个隐患!”
在祁同伟看来,这道题,是单选题。
既然已经上了林峰的船,那就必须死死抱住这条大腿,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位深不可测的年轻人身上。
然而,高育良,这位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却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精于算计的寒光。
“不。”
他吐出了一个字。
“同伟,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熟悉的校园夜景,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我们现在去告诉林峰,告诉他月牙湖的事情,你觉得,会是什么结果?”
“我们等于,是亲手把另一把刀,递到了他的手上!”
“一把,随时可以割断我们喉咙的刀!”
高育良转过身,死死地盯着祁同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