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老爷子管过丶训过,可他常年在外做工,他在家,倒还听话点,一不在,家里人就故态复萌,继续宠着,要星星不给月亮。
故此,柳玉瓷很不愿意来阿爹娘家。
“讨人嫌的熊孩子,就该治治他!”
吴煦全然忘了自己也曾是他人口中的熊孩子。
柳玉瓷扯扯他,“煦哥哥,他不是熊,是虎头。”
“……”“行叭,虎头就虎头,他再敢欺负你,你看我怎麽把他揍成纸老虎。”
说罢,他心虚地看了眼万沅沅:糟糕,忘记装乖宝宝了,可别觉得他成天打架闹事,不喜欢他了。
万沅沅听他一心维护自家哥儿,哪会有不好的想法,只觉他瘦瘦弱弱一个小孩子,护软软护得紧,心里更熨帖。
有些腌臜事不便告诉孩子,他适才没说。
他娘亲因是外姓人,被他爷奶不喜,丈夫时常外出,远嫁无父兄倚仗,村里排外,又没能交上一二好友。
心中郁滞,且坐月子落下病根,终是早早撒手人寰。
後娘不是个好的,刻薄寡恩,简直是翻版王文泉。爷奶认为哥儿不值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後娘作践人。
他原先在娘家的日子,也不比吴煦好。
是以,他看这孩子,颇有同病相怜之感。
昔日吴煦不常出来走动,怕生的很,他唏嘘却无奈。而今两个孩子玩在一处,常来常往,他便尽力相帮,当是……帮帮那个年幼孤苦的自己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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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村村口,万老爷子佝偻着身子站着,像是在等人,左右张望,正好跟车厢里撩开帘子探头探脑的柳玉瓷对视上。
“阿爷,爹爹是阿爷。”
柳二苗将车赶至老爷子身边停住,扶夫郎和俩孩子下车。
“阿父,你怎在村口?”
“家里帮不上忙,来村口接你们。”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棉布包,颤着手将花生酥糖递给孩子,“软软呐,来,阿爷给吃糖。石头……这不是石头吧?”
不等万沅沅解释,柳二苗道:“阿父,石头在私塾没回,这是我远方表亲家孩子,现来投奔我,就一起来了。”
“好,好孩子,一起吃吧。你们在外头吃,别被你虎头哥看见。”
万沅沅见老爷子这般,欲言又止,搀起他胳膊一起慢慢走去万家。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是怨父亲的。
他以为是阿父的默许,才有後娘十几年变本加厉的苛待。不然一个屋檐下住着,再怎麽,也不该丝毫不觉他的处境艰难。
在娘家的十几年间,他们父子间关系极淡漠。
他犹记得出嫁前夜,阿父避着所有人将一包银子递给他,道是偷摸给他攒的嫁妆。
足足十两银。
二苗接他出门时,万老爷子更是哭成了泪人,一个劲拍着二苗的肩。
弄得他酸涩又无措,逃离万家的喜悦登时被浇没了小半。
不过也仅此而已。
两家往来不多,他每次回家父子间还是淡淡的,一个不善言辞,一个不知从何说起,隔阂已深。
转机在柳家分家那阵。
柳家老两口是个偏心的,彼时柳老太还在,他们不愿分家,想二房继续卖苦力供养大房。平素憨厚愚孝的柳二苗终于硬气一回,便是净身出户也要分,他们竟真不肯出半个铜板。
里正好说歹说,他们才只给一亩水田三亩旱田,二房四口人分完家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
在破庙将就几日,被听闻消息赶来的万老爷子接回了万家村安置。後娘万氏为此闹了好大一通,他方知万氏竟是个如此蛮不讲理丶尖酸刻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