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以仰视的角度。
只是想平等地,看那个人一眼。
车前的风景再度变化,柳以童已驱车接近城中心的景色。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繁华市景托着一城人虚幻又务实的梦。
包括剧场里的年轻偶像们的梦。
只可惜,资本家总不当人,偶像剧场给她们承诺的出道迟迟没有兑现,只以实习生的极低补贴压榨了少女们一整年的价值。
这段怀才不遇的日子里,从来习惯潜水的柳以童为了发泄,偶尔会在阮珉雪的粉丝群冒泡。她难得的几次发言引起了舒然的注意,得到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再然后,或许私聊时她给阮姐的那句“人间昭昭雪”的印象词,让舒然窥见了这少女灵性与诗意的一隅,之后,柳以童有时会收到舒然的线下邀约。
她知道舒然家境极好,作为独女也尽享宠爱,如今大学将毕业,同龄人都在思考出路时,舒然父母反鼓励女儿多玩多享受。
因而每个邀请,柳以童都拒绝了,她与舒然是两个圈子的人,她融不进去。
柳以童第一次应舒然的邀请,是在上个月,只因寄给她的邀请函上火漆套刻了“阮”字,那回,舒然办的是场阮珉雪主题的茶话会。
柳以童后来对那场茶话会记忆不深,唯一的印象,是所见喧嚣,像极了雷诺阿绘制的《红磨坊的舞会》。
与会的都是舒然的朋友,换言之,都是光鲜亮丽的上位者。
其中不少贵气的女生带了伴儿,面容精致的青年们表情谄媚,柳以童遥遥看着,认出个别是她偶像界的十八线同行。
柳以童独善其身,于角落长身玉立,穿着简单的绸面衬衣,灰蓝色在明光下淌着流光,领口的系带松垮搭出个结,垂落的缎带引导人视线落在那柄劲瘦的薄腰上,而后往下是被黑色西裤兜着的修长的腿。
她在那场茶话会游离于油画之外,成为欣赏画的看客,同时也因清冷超然的气质,不自知地成为画中人一齐窥探的风景。
有位穿昂贵西装改制礼服的成熟姐姐向她搭话,她一开始应得懵懂,三言两语后隐约察觉,对方正进行缱绻的引导。
这是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面上镇定,大脑却空白,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才算得体,好在舒然在这时主动替她解了围,爽朗道“她和我们一样是同好,不是谁带来的伴儿”,为她抬了身份,婉拒了“桃花”。
借这契机,两个女孩敞开心扉,聊了不少事业观与人生观。
柳以童第一次得知,舒然虽出生富贵,却受父母熏陶,并非骄奢淫逸之辈。舒然爱好追星,因近水楼台得知诸多肮脏内幕,这么多年下来,也就对一个阮珉雪长情。
受偶像鼓舞,舒然也梦想塑造如阮珉雪一般的人物,可惜夭折了不少苗子,要么初见繁华便毁于诱惑,要么毅力努力与天赋受限,最终也没挖掘出志同道合的伙伴。
舒然也第一次得知,柳以童看似清冷平静的外表下,燃着如何孤高且桀骜的野心。
少女尊重这茶话会里选择成为富姐玩伴的偶像们,自己则志不在此,因其看清那些人的短视,屈于人下所换的资源是滋润的,却非长远的,也绝非足够的。
柳以童野心极强,眼光亦狠辣,她要去到能与阮珉雪比肩的位置,并为此早早预设好舍弃与争取的准备。
“要合作吗?”舒然笑着问她。
柳以童也笑,“看来我通过了你这场茶话会的考验?”
就这样,一个明牌的疯子和一个含蓄的疯子,达成了共识。
这就是柳以童与舒然合作的契机,出于对同一个女人不同的执念。
也或许正因高度相似的目标,二人在事业方向上的沟通一直很顺畅。
没多久,柳以童向偶像剧场提出解约。
也就在最后一场公演当晚,她捡到了阮珉雪,进行了第一次临时标记。
柳以童在那夜噬咬手腕的伤口正缓缓愈合,一开始有点痒,没几天就结了痂,除了不太美观,没有其他影响。
可不待伤口落痂,柳以童就和舒然产生了第一次意见分歧。
关于舒然为她争取来的第一个剧组内推——
阮珉雪确定进组的《反杀》。
第5章搭桥
听见舒然说出剧名与阮珉雪的名字时,柳以童手腕上多日无感的伤疤,忽而隐隐刺痛。
她低头翻腕,空余手指抹过腕上的结痂,触感凹凸生硬,痂壳被指腹牵动时,其下的血肉神经隐约叫嚣。
柳以童坐在平层客厅沙发上,抬头,平静对上舒然得意的笑脸,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