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拍我的戏份吧。”
剧集的播出讲究逻辑顺序,但拍摄却未必,为了方便,有时一个场地的戏份会集中拍完,因而会出现演员刚见面就要演热恋情节,最后的杀青戏码却是初见的情况。
张立身通过对讲机确认隔壁组布景差不多了,可以换场地,便顺势下台阶,宣布转阵地。
柳以童还在原地,没抬头,只盯脚尖,她余光见剧组的阴影逐一撤去,场地人渐少,远处亮起来。
人走了,光就过来了。
等她再抬头看时,已经连阮珉雪的背影都捕捉不到了。
她当然不会自恋地认为阮珉雪刚才出言提议,是特地维护自己,人家多半只是追求剧组效率,解围或是举手之劳。
但从事实上,柳以童确实受了阮珉雪的益。
她心情复杂。
“吓死我了。”萧栀子没走,还在等柳以童,劫后余生拍着胸口说,“你也是的,服个软嘛!如果觉得张导吓人——虽然我也这么觉得——不然你就跟阮姐装个可怜呢?刚才我犯错时,要不是先找阮姐撒了娇,恐怕也得挨张导的骂!”
柳以童只抿嘴,没说话。
“好啦,现在都过去了!”萧栀子笑,“马上要拍阮姐的戏份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可以现场学习影后教科书级别的演技哦!”
“好。”
两名女生迅速追上大部队,旁观阮珉雪所饰杜然出场的戏份。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大前辈,阮珉雪处理角色与观众的初见,可谓游刃有余。疲惫于工作却要为见邻家妹妹的班主任强提精神,试图塑造都市丽人形象的上班族角色,就这么自然立了起来,既让观众印象深刻,又不至于过分飙戏显得干拔。
柳以童在旁观摩,现场听那柄玉雕似的嗓子说词,听得入神。
她注意到阮珉雪念白时很有技巧,舌尖力道恰好,将字精准地送出口腔齿关。
她默默自己复述了遍台词,察觉自己惯于rap快节奏的吐字,舌头肌肉习惯了放松,临时要调动,才会力量跟不上。
这天剧组拍摄结束,总导演宣布散场,剧组众人轻呼着解散,高兴张罗着下班去哪搓顿宵夜。
柳以童独自一人离开,往酒店路上走。她垂着头,视线满地飘忽,却非因为情绪低落。
她注意到道边卵石小巧光滑,她捡起来,往前走几步,又见尺寸相当的小石子,再捡起来。
就这么捡了一路,等她回到酒店,手中已捧了一小把。
她面无表情,将石子在盐水中搓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石面水滑光洁。
她攥着石子站在洗手镜前,直视镜中自己。
而后,她将石子塞进口中,一枚,又一枚。
她口腔被堵满,开口,试图出声,柔软的舌头艰难从石缝中穿行,嘴里一片酸麻。
她还是面无表情,从容磨舌头,开始练台词。
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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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又名:媚眼抛给瞎子看
第16章止咬
柳以童刚回酒店时,窗外市景还被夕阳笼得通亮,等她练完,窗外视野已被夜幕蚕食殆尽。
柳以童点击手机上的最新录音,检查自己背台词的声音,咬字已与最初时相比进步神速。
她犹不放心,特地点开阮珉雪一部电影对比,女人清缓的音色传出,不看字幕也能瞬间因其说话声沉浸进场景,柳以童确认自己最后一遍录音也能呈现类似的清晰,这才给自己判了过关。
然后就见手机屏幕上弹出低电量提醒,满电量被她录到空,她一滑录音列表,手指快速拉进度条都得拖好久。
柳以童收拾洗手池,赫然见自己吐在边上的石子表面泛着红丝,她对镜吐舌,才发现自己的舌头已经被磨肿,边缘有些许殷红,是破皮了。
她闭上嘴,含着里头火辣辣的舌头,盯着镜中自己面无表情的脸,片刻,才只是说:
“要消肿了,别影响明天拍戏。”
放松后说出口的发音,稍微有点点大舌头,显得笨笨的。
出门买冰块前要等手机充完电,柳以童便打算先把日记写完,臀背刚沾椅面,绷了一天的身体瞬间松懈,酥麻感裹着四肢难以动弹。
要写什么呢?
柳以童望着天花板发呆,找到一个隐晦加密的意象,记录今天阮珉雪为她无心插柳的解围——
【偶享相合伞,荒漠见绿洲。】
又是万一被人瞧见,也只会觉得语焉不详、不知所云的浮词。
整本日记最直白的一天,也不过是临时标记的那晚,她写了“香槟玫瑰为我初绽”,直指阮珉雪的信息素香气,唯当事人有明确猜想,才可能通过日期和花香解读出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