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以童本该抽回手,却莫名贪恋那舒适的触感:“早就好了。这种小伤……”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阮珉雪正仰头看她,上目线无辜清纯,很是蛊人。
“我屋中有药,帮您揉揉,好吗?”阮珉雪温声邀请。
“……”柳以童沉默片刻,暗骂自己真是废了。
敌军抱着她大腿哭嚎求饶她都不曾心软,此时阮珉雪牵她手问她要不要揉一揉,她竟完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办公室内散发玫瑰花香,柳以童静坐其中,犹如沉浸于那人的吐息。
实际上也并无不同,阮珉雪就在她咫尺距离,正牵她手指,涂药在她伤处,药膏清凉舒适,很是宜人。
“战场上的小伤积累多了,也会造成长期影响。”阮珉雪低头专注地处理那微不足道的伤处,仿佛正处理什么顶级要事,“对敏锐的哨兵而言更甚,任何不适都会放大。”
“……”
柳以童沉默地看着女人,心底泛起一种奇异的感受。
她认为不值一提的伤,她以为对方涂药只是取笑她,殊不知,对方竟真心将她的丁点小伤都看得很重。
她脑中漫出点晚慧般的委屈,就像小孩摔倒明明不疼,但只要有大人关心才会想哭。这种情绪对她来说太陌生,太危险。
“好了。”阮珉雪抬起头,却没有松开手,“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柳以童抽回手,语气生硬:“没有。我说了,只是小伤。”
但大将军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两人之间弥漫着微妙的沉默,却无人率先打破。
最终,是柳以童先低声嘟囔了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
“……只是,心里有点……”
话一出口,她简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是什么愚蠢的发言?
帝国第一哨兵,顶级上将,真因为手指挫伤产生了心理阴影?
然而,对面阮珉雪先是一愣,随后眼中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女人没有嘲笑,甚至认真点头:“我理解。经历过创伤后,即使身体痊愈,精神上也需要时间恢复。需要我帮您疏导一下吗?”
柳以童本该拒绝。
数次匹配失败,她再不愿让任何向导进入她的精神图景,那里复刻了腥风血雨、四面楚歌的战场,没有任何娇弱向导能够承受那种残忍。
但看着阮珉雪如海的眼眸,感受着指尖残留的清凉触感,柳以童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只能一会儿。”柳以童补充道,生怕显得急切,也生怕眼前精贵的向导出差池。
阮珉雪微笑着向她伸出手:“我的荣幸,将军。”
柳以童犹豫数秒,才将手放进阮珉雪掌心。
接触的瞬间,温暖平和的力量缓缓流入她的精神图景,不像过去那些向导那样强行闯入,而是如同细雨般悄然渗透。
她脑海中浮现出玫瑰园的景象,但这次不再是幻境,而是与她真实精神图景的融合——
战场风暴仍在,但玫瑰在风暴中依然绽放;血污废墟依旧,但种子在荒野中重新生出一片花海。
太舒适了。柳以童几乎发出喟叹。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顺毛抚摸的幼犬,全身放松下来,连日征战的疲惫被一点点抚平。
这就是拥有向导的感觉吗?
或许……我也可以,依赖……
将军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猛地抽回手。
“今天先这样吧。”柳以童声音有些沙哑,“我还有报告要写。”
阮珉雪似乎看穿了她的慌乱,但体贴地没有点破:“随时为您服务,将军。”
柳以童起身快步欲走,房门刚开,阮珉雪就在背后问:
“对了,将军。元帅近日催我交匹配报告,我该如何回复?”
“……”
某人暗自懊恼,自己竟白白享受顶级向导近一年的照顾,却没给任何名分。
柳以童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极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但温和:
“如何报告,都随你。”
“真的?”阮珉雪显然听懂她暗示,笑着追问。
柳以童有些别扭,但还是没回避,再度应声“嗯”明确答案后,才走出门去。
刚进走廊,鬼使神差,柳以童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