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医院里早已司空见惯的术后并发症造成的死亡案例,直到icu门口传来一阵瓶具破裂的声音。
失去亲人的撕心裂肺、拦在中间避免事态扩大的护士、解释手术的麻醉和icu医生,全在那一声爆裂瓷器的炸响中停了。顾淮舟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意识到那是什么。后背先是一麻,随即迟来的、滚烫的刺痛才猛地炸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几处锐痛,迅速晕开湿热的麻痒。
黎栎是和终于寻到正当机会冲进去的保安一同出现的。
她被眼前的光景吓住了,嘴唇抿得死白。这份怔愣在看清顾淮舟后背洇出的血迹后迅速结束,她几乎蛮横地,将顾淮舟从人群中撕扯了出来。
不是搀扶,也不是拉拽。
黎栎的小烟熏还没来得及卸,脚上也仍然踩着那双花了她半个月工资的高跟鞋。她的睫毛扫在他下意识躲闪的脖颈上,潮水般吞没一切。
两人踉跄一下,被保安和艾米一起扶稳后,黎栎温热的鼻息灼在他的耳廓。顾淮舟脑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她又喷了好闻的香水。
单一的消毒水味,此刻正需要一点柑橘调来醒神。
“是黎工啊,你赶快带他去处理一下,烧伤科在一楼,这里我处理。”陈穿快速甩下两句话,又重新回到那团乱麻中,他举着手机,生怕错录一秒害顾淮舟白挨这一次疼。
“好,我……我马上带他去。”
黎栎不用特意找,林院长的儿子被病患浇了滚烫的一瓶热水,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医院所有工作群。急诊两个小护士带着二人去了单人病房,简单处理过后,有些为难地站在门口。
“去吧,急诊的病人要紧。”
黎栎拿着药进来时,正看到顾淮舟闭着眼扣衬衫的扣子,护士得了大赦般迅速跑开。
“她怎么走了。”
“少浪费些医疗资源吧,流感高发期,急诊正忙着呢守着我做什么。”
除了几块碎玻璃嵌进肉里,其实烫得不严重。顾淮舟家学渊源,对自己的身体有数。可黎栎对此却全无了解,她被今晚发生的一切狠狠冲击到了,重重地把药往桌子上一放,冷冷地说:
“你倒是体贴,原来是我低估大家对医疗资源的重视程度了,”她紧盯着顾淮舟的眼睛,没意识到语气中多了几丝责怪,“难道你不是医疗资源吗?为什么不躲,就这么任由别人伤害你是吗。”
已至凌晨,宜大住院部的墙体灯已全部熄灭,两个背影一左一右地分坐在病床一侧。顾淮舟忍住一抬手便擦到伤口的疼痛,皱了皱眉说:“黎栎,我有点累了,能送我回家吗?”
“这次是真没办法开车,没骗你。”
*
短短一个月内再次回到那间公寓,黎栎四下看了两眼,没什么居住的痕迹,只是请了固定的人每日打扫房间。想来这些天,顾淮舟一直没怎么回来过。她打赏了半夜好不容易找到的代驾,自己找出了拖鞋换上。
“怎么不回陈穿那,他还能帮你上药。”
顾淮舟手动拉开了房间内的所有窗帘,林女士定制的这套一回家就自动关上窗帘的全屋自动化,他一直没怎么适应。
“他今晚值班,最近科里都忙得很,出了这场纠纷,我肯定要被停一阵手术了,大家都很累。”
话讲到这个份上,任凭黎栎再想装傻也说不过去了。她找出从医院拿回来的药,说:“帮你涂完我再走。”
她把身上的累赘全拆下来放在玄关处,顾淮舟却仍旧盯着她。
“看我干嘛我洗过手了,难不成,上药也要消毒?”
黎栎见他不说话,无奈地凭着记忆去找,顾淮舟家的酒精放在何处。
马术骑士纹样的围巾被黎栎一股脑塞在大衣中,她走开了许久,顾淮舟仍旧望着那处失神。
“不好吧……我自己可以,会不会耽误你休息?”
他坐在沙发上朝前倾着,忽然来足了耐心,半推半就地看着黎栎拿药走过来。
“你装什么纯情,”黎栎果然上手直接替他解开了最上方的扣子,“赶紧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