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舒原本对这热闹不感兴趣,可是如此近距离观察一头猛虎,他难免被吸引住了心神。看了好一会儿,才挪开目光。眼睛在人群之中逡巡。
可是并没有看到,他以为自己能看到的那个人。
不过,紧张的心情也因此稍稍松散了。
“见不到也好。”他心说,“谁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呢?”
心情依旧复杂。
对方要是个好人,不报答似乎说不过去。
对方要是个坏人,报答之后缠上来惹人厌烦。
可是即使对方是个坏人,找不着他,不报答似乎也不好。
最好的法子就是,他找到他,而他不知道他找到他。他悄悄的匿名写一封感谢信,赠上些许金银财宝,了却这桩事情!
可是,这太难了。
那时候他眼睛看不见,根本就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模样。
而此时此刻,在他举目张望寻找着人,沈云安目光悄然的落在他身上。
沈云安心里头一阵雀跃。
可是雀跃之后,又立马产生浓浓的自卑与灰心。
他悄悄地退到人群后面去。
劳累一天一夜,自己灰头土脸,指甲缝里都是泥巴,裤子更是打过补丁。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此刻模样很是狼狈。
而对方,身上的锦缎,一尺便要作价二十两。
原先没看着,心里头多少念念难忘。
现在看着了,反倒品尝到了云泥之别,天堑之隔。
这种感觉像是毒液一样腐蚀他的内心。
沈云安心说:“本就知道不相配,不过一面之缘,阴差阳错,我更不应该生出妄想来。”
竹门对竹门,朱门对朱门。
本就是老天爷对他开的一场玩笑,他要是还当真了,往后日子有的是苦楚可尝。
想罢,便要悄悄离开,可就在这时候,孙汾却对着他也招招手。
沈云安先是一愣,随即正了正神色,快步到台子上去。
他没有大剌剌的从中间上去,而是绕过人群从边角处过去。
孙汾开始还有些提心吊胆,怕他不管不顾,直接从正面过来,当下看他知道绕路,心里颇为赞许——是个懂眼色的。
孙汾果然有悄悄话要对他说,“你昨天晚上把对我说的那些话,再对知府大老爷说一遍。你懂吗?”
沈云安人都麻了。
怎么回事?
抢功还能这么来?
你抢我的,他抢你的?
事就是这么个事儿,可是办起来心累呀。
可是要想不办这件事,就不能让人看出来他不想办。
沈云安满脸欣喜:“多谢大人给我这个机会!多谢大人!”
孙汾人都傻了,这有什么好多谢的?
他心里面怄得慌。明明这个功劳是他自己抢过来的,还想在百姓之中提一下声望,结果费忠英也要抢。
他难道没有一点点自知之明?
肥得跟头死猪一样,就他还能够自孤身一人去扯陷阱开关?
笑死人了!费忠英要真在那儿,老虎估计对牛都不感兴趣,反倒是要对他感兴趣了。毕竟肥肥嫩嫩白面猪和又老又柴的病牛,谁都知道怎么选。
可是这话只能在心里头想一想,不能说出去。就因为心里面怄得慌,所以他把歌功颂德这件事情,打算交给沈云安。
他原本以为沈云安会和自己一样,一鼻子晦气。
不,应该是比他还要晦气。毕竟这功劳本身就是自己从他头上先抢过来的。
可是,沈云安却大喜过望,这让他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