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归柏走近他:“我要走了。”
“走?”陆行舟愕然变色,“走去哪?你要回家了吗?”
“嗯。”
“……为了练功?”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宁归柏还是点了头。
陆行舟被失落攥住了,他恨这种失落,明知道的,早已做好准备的,经历过很多次的,应该百毒不侵的,为什麽还要变成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人真的能从过去的经验中学到东西吗?
“是你想要走吗?”陆行舟顺势探话,“还是你奶奶要逼你走?”
宁归柏说:“她得了一本新的剑法,让我回去练。”
“剑法在哪不能练。”陆行舟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
“她想亲自引导我,确保我不会走弯路,不会浪费时间。”
“……你想走吗?”陆行舟不在乎危莞然是怎麽想的,“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不跟她走的,你已经十八岁了,很快就十九岁了,你有权决定要去哪里。”
宁归柏答非所问:“她是个疯子,我得走。”
陆行舟说:“好吧。那……等你回了登龙城之後,我可以写信给你吗?”
“如果你有急事,或者需要我做什麽,可以写,如果没有什麽大事,就不要写。”宁归柏喉头滚了一下,“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看我的信,我不一定能收到你的信。”
陆行舟已经感到窒息了,多麽诡异的祖孙关系,他想安慰宁归柏,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怎麽说都像是在说危莞然的坏话,陆行舟什麽都不好说。他只能问:“什麽时候动身?”
“现在。”
“现在?”
“嗯。”
“这麽急啊。”陆行舟还想着好好珍惜“最後的时光”,没想到宁归柏马上就要走了,他的失落收敛起来,努力憋出个笑容,“那好吧。”
“……我走了?”
“那丶再抱一下吧。”
抱完了。宁归柏真的要走了。
他说:“不用送我了。”
“就送到门口,也不行吗?”
“我不想她看到你。”
陆行舟心头怆然:“那我不送了,我先回房,就不看着你走了。”
宁归柏的手指动了动,看着陆行舟回了房,关上了房门。
陆行舟回房之後就翻开《四十二章经》开始学习,但怎麽都看不进去。
——人从爱欲生忧,从忧生怖,若离于爱,何忧何怖。
——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出家沙门者,断欲去爱,识自心源,达佛深理,悟无为法,内无所得,外无所求。
……
不看了,陆行舟悻悻地合上了书。饿了,想吃东西,又不想吃斋堂的素菜,陆行舟又想到了宁归柏,或者说他一直在想宁归柏。
宁归柏挥挥手走了,把陆行舟这段时间养成的习惯也带走了。割舍习惯是一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