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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三十七(第1页)

“各位朋友,欢迎大家参加喜来眠次‘雨山寻珍’野菌采集体验活动!”胖子的声音洪亮,带着笑意,“我是王胖子,这位是无邪吴老板,这位是张麒麟张师傅,这位是黑瞎子黑师傅。今天呢,就由我们四个,带着大家进山,去找找咱们雨村冬天的宝贝!”

他简单介绍了今天的行程安排、路线特点、注意事项,特别强调了安全纪律:必须跟紧队伍,不能擅自离队;不能采摘不认识的菌类;注意脚下安全,互相照应;有任何不适立刻报告。他又把准备好的印有喜来眠logo的帆布背包分给大家,里面已经装好了矿泉水、一小包果蔬干、一个垃圾袋和一张小哥手绘的简易地图复印版。

“哟,这地图画得真细致!”李老师戴上眼镜,仔细端详着地图,啧啧称赞,“张师傅好手艺!这山形水势,一目了然!”

那三位公司里的年轻人也凑过来看,小声议论着,对这次活动的“专业度”表示惊讶。阿哲则举起相机,对着地图和小哥的侧影快按了几下快门。

瞎子在一旁抱着胳膊,墨镜后的眼神不知落在何处,嘴角却微微翘着,似乎对胖子的“表演”颇为欣赏。

一切准备就绪,我们一行十二人——我们四个加上八位客人——正式出。冬日的阳光终于冲破云层,洒下淡淡的、没什么温度的金光,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空气依旧清冷,但走起来很快就有了热度。

小哥自然走在最前面,他步伐不快,却极其稳健,每一步都踏在实处,仿佛对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胖子紧随其后,不时回头招呼大家,讲解着路边看到的植物或地貌特征,虽然有些解说听起来像是现编的,但胜在气氛活跃。我走在队伍中段,一边留意着客人们的状况,一边时不时举起相机,捕捉一些路上的瞬间。瞎子则垫后,晃晃悠悠地走着,看似漫不经心,目光(或者说墨镜的朝向)却始终笼着整个队伍。

起初的一段路是村里人常走的山道,还算平坦。客人们兴致很高,边走边聊。李老师不时指着一些植物,说出它们的学名和用途,引得那几位年轻人连连赞叹。阿哲和小敏很活跃,摆出各种姿势互相拍照,偶尔也请我帮他们拍合影。叫“山风”的女孩一直很安静,只是专注地走着,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周围。赵临和林静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话不多,但步伐轻松,显然体能极佳,他们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前方的小哥背影上,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带着些许探究。

进入真正的山林后,路开始变得崎岖。落叶层更厚,底下隐藏着湿滑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树根。阳光被茂密的树冠过滤,只剩下斑驳晃动的光斑。空气变得更加清冽,混杂着泥土、腐叶和某种冷冽的树脂气息。

“大家注意脚下,跟紧点!”胖子提高了声音,“这段路有点滑,踩稳了再走!”

话音刚落,那位公司三人组里的女孩就“哎哟”一声,脚下一滑,幸好旁边的男同事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小心!”我快步走过去,“没事吧?”

女孩脸红了一下,摇摇头:“没事没事,就是没注意……”

“这路是有点考验人。”李老师笑呵呵地说,拄着一根捡来的木棍,走得却很稳当,“不过啊,这山里的空气,洗肺!值了!”

小哥适时地在一处稍微平缓的地方停了下来,让大家稍作休息,喝点水。他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看向来路,又望向更深的林子,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在感受这片山林的呼吸。

瞎子踱步过来,从他那百宝囊似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喷壶,对着大家周围喷了几下。一股淡淡的、辛辣中带着清苦的药草味弥漫开来。

“黑师傅,这是……”赵临问道,语气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驱虫蛇的,山里的小玩意儿,有备无患。”瞎子随口答道,喷壶在手里灵活地转了个圈。

休息片刻后继续前进。越往深处,林木越幽深静谧,只能听到我们一行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偶尔的交谈声、以及远处不知名的鸟鸣。气氛渐渐沉静下来,连最爱说笑的阿哲和小敏也放低了声音,似乎被这份古老山林的寂静所感染。

又走了一段,小哥在一片向阳的、生长着稀疏松树和冷杉的缓坡前停了下来。他蹲下身,用手拨开一层松针和薄薄的积雪,几朵灰褐色、伞盖厚实的冷杉菌露了出来,在透过枝叶的微弱光线下,显得低调而饱满。

“找到了!”胖子第一个欢呼起来,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响亮,惊起了不远处树枝上的几只山雀。

客人们立刻围拢过来,脸上都露出了兴奋和好奇的神色。李老师蹲下身,仔细端详:“果然是冷杉菌!这品相,不错!”

阿哲端起相机就是一阵连拍。小敏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菌盖:“凉凉的,滑滑的。”

“大家看,像这种菌子,”胖子趁机开始他的“现场教学”,“颜色比较朴素,伞盖厚实,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木头香,一般都是能吃的。不过咱们安全第一,不确定的绝对不能采!今天咱们就采张师傅确认过的几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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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大家示范了如何用随身带的小刀,从菌柄底部小心地割下,尽量不破坏菌丝。客人们纷纷拿出自己的工具——有的带了专业菌刀,有的就用普通小刀,那位“山风”甚至带了副园艺手套——开始有样学样地寻找和采摘。

起初有些笨拙,不是割得太深带了太多泥土,就是不小心碰坏了菌伞。但在小哥和胖子(主要是胖子)的指点下,很快就掌握了窍门。林间响起低低的、惊喜的轻呼:

“我这里也有两朵!”

“这朵好大!”

“哎呀,这朵被虫子咬了……”

“没关系,虫子咬过的说明没毒!”

气氛变得热烈而专注。每个人都弯着腰,低着头,在落叶和松针间仔细搜寻,像在玩一个大型的、真人版的寻宝游戏。就连一直很安静的赵临和林静,也加入了寻找的行列,动作娴熟而有效率,很快就采了小半篮。

我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一幕。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在人们弓起的背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山风吹过,林涛阵阵,混合着人们压低的笑语和现“宝藏”时的轻呼。这一刻,山林不再只是我们三个(或者说四个)人沉默的背景,它因为这群陌生人的到来,而焕出一种别样的、生动的气息。这种分享,似乎让这片我们熟悉的、甚至视为某种归属的领地,也变得更加开阔和温暖起来。

我举起相机,没有对准某个人,而是对准了这片忙碌而欢愉的林间空地,对准了光影交错间那些专注的侧脸,对准了篮子里渐渐多起来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收获。

快门轻响,定格下这个冬日山林里,短暂而真实的相聚。而更深入的山路,和更多的“宝藏”,还在前面等待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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