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宫里传遍了两个消息。
一是徐太妃的侄女徐婉晴本是来宫中做客,昨夜却突遇偏殿失火,脸上手上都烧伤了,恐怕会留疤。
二是陛下不顾自身安危冲进火海救人,自己也被烧伤了,却仍旧夜访徐太妃住处,守了那徐小姐一整夜,直到人清醒过来。可谓是对徐小姐情深义重。
流言像风一样,吹遍了宫墙内外。
所有人都觉得,徐婉晴虽然伤了容貌,但却得了圣心,现在徐家正得势,将来她要入主中宫也不是不可能。
只有姬越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他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捏着那块抢救下来的布料。
珍珠丝怕火,外面烧毁的一圈已经不能再用。好在中心一小片还算完整,被他撕扯了下来。
他抚摸着那片废弃的布料,思索怎么把它尽可能的保留下来。
“陛下,”吕海平在门外禀报,“徐大人求见。”
姬越脸色微冷,他将布料仔细收进怀里,整理好表情:“宣。”
徐千易显然是来讨说法的。虽然昨夜的事发生到现在,还没过去多久。
果然,他一进来就跪下了,声音颤抖:“陛下!侄女无知,累得陛下受伤,臣罪该万死!”
“爱卿请起。”姬越虚扶一把,“昨夜之事纯属意外,与徐小姐无关。倒是朕这宫中守卫不严,没能护好徐小姐,让她受了伤,朕心中实在有愧。”
徐千易愣了愣,随即磕头:“陛下折煞臣了!若是没有陛下相救,她已葬身火场,如今苟活一命,已是天大的福分。只是……”他犹豫了一下,“侄女的伤势不轻,陛下也看到了,太医说不留神便会留疤,将来怕是……”
他抬头瞥了姬越一眼:“怕是难以许配人家了。”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的侄女因为进宫见亲眷,结果因为你治下不严、有人纵火而发生意外毁了容貌,你总得给个交代。
姬越心中发冷,面上却温和:“爱卿放心,徐小姐的伤,太医院定会全力医治。至于徐小姐的婚事……还是等徐小姐养好了身子再说吧。”
这话显然留了余地。
“以及纵火之人,爱卿且放心,朕已然下令彻查,一定给你和徐小姐一个交代。”
徐千易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却也不敢逼得太紧。想了想之后,便叩谢了皇恩,悻悻退下。
等人走后,姬越靠在椅背上,只觉得身心俱疲。
室内被炭火护的温暖如春,室外腊梅开的正艳,明黄的色彩分明也是暖融融的颜色,可是他却莫名的觉得寒冷。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还住在冷宫的时候。
那个时候一到冬日,炭火不到位,冷宫里便能冷的发昏。
但穆樱总有很多办法能让他温暖起来。
按例发放的炭火被克扣,她丝毫不慌,不多时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变出来,比原来的份例还多。
饿了、冷了她便寻来个暖锅,煨上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野菜野味,热腾腾煮一大锅,把他和母后的胃里都吃的暖融融的。
她还十分擅长酿酒。
酿好的酒拿出来,以铜铫烫了,又能养生又能驱寒。他那时候是不愿吃酒的,但却被她嫌弃说要想发达便不能不会喝酒,无奈被她拿着酒碗硬灌,喝到后来,近乎已经千杯不醉……
那时他偶尔是要喝醉的,总说胡话。说将来要娶她,要让她做皇后,要让她享一辈子福。那些男人应承女人的话,他总能脱口而出。她也不嫌他假话连篇,而总是笑着应好,然后哄他去睡。他大部分时候都假装睡着,偷偷眯着眼睛看她。烛光之下,她的脸总是那么温柔。
还有一回……他夜半嫌她捡回来的汤婆子发冷了,寻到她屋中去,耍赖要同她窝在一处睡,她虽不愿,但到底没拒绝。
后来……后来他还恬不知耻地勾引了她。
那时他们没有芥蒂,他还笑言他们同新婚夫妻没有什么分别。
怎么……今时今日到了这个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