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穆樱那张看不出情绪的、平静的脸,生出一股委屈。
她以前没拒绝过自己的。
“陛下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穆樱垂下眼,“奴婢也该睡了,明日白日里还有很多事要忙。”
姬越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看起来有些疲累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她很忙,一直在忙。
其实忙的都是关于他的事情,他应该懂事的。
可是……尽管知道,只要一时不见她,他就会下意识寻找她的身影。
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早就无法轻易抹去。
穆樱一直淡淡的,对人对事都很有分寸感,曾经姬越最欣赏这一点,尤其是……看到她待自己同待旁人不同,甚至有明显偏爱的时候,他还曾暗暗窃喜过。
但现在……
他忽然意识到,他和穆樱之间才是真正的疏远。这种疏远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身份,还有一道越来越宽的、他分辨不清的鸿沟。
可撒泼打滚,闹着强行留下来太过失了身份,姬越最终还是艰难启唇,“好,那你好好休息。”
他僵硬地起身,胡乱理了理衣物,就一步一步往外走。
穆樱的视线默默地注视着他。
终于,她叹了口气,叫住他:“陛下……”
姬越猛然回头。
“珍珠丝很好看,奴婢已经看到了,多谢陛下的心意。”穆樱就站在烛光里,唇角微弯。虽然看起来笑意淡淡的,却像春水化薄冰一般,温柔的不像话。
姬越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涌入了头脑。
欣喜若狂。
这种从来没有的陌生情绪将他的四肢百骸席卷。
是心动吧?
一定是。
他动心了。对阿樱。
姬越抿着唇,努力压抑笑容。可笑意还是溢了出来,藏都藏不住。
他呆呆地看了她许久,心跳声一声盖过一声,强烈到他快要昏厥倒地了。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不舍地回头看她一眼:“阿樱,朕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穆樱微笑着摇头。
及至走出院门,夜风一吹,姬越才发觉自己手脚都是绵软的,呼吸也轻飘飘的。
他忽然停下,斟酌了一番,回头对穆樱道:“阿樱,你放心,那匹珍珠丝,朕记着的,总会帮你拿回来。等朕想好了更好的礼物,也会好好补偿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这回……绝对不会是你不喜欢的。”
送走了姬越,穆樱在原地站了片刻。
烛火之下,她脸上的表情复杂,唇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下去,最后彻底消散。
她回到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传入穆樱的耳中。
“走水了!长春宫偏殿走水了!”
长春宫,是徐太妃住的地方。
穆樱猛地坐起身,推开窗。
只见徐太妃寝殿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半边夜空都映红了。
她蹙了蹙眉,披了衣服起身,赶紧往那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