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樱赶到皇帝寝宫的时候,姬越果然还没睡。
殿内灯火通明,他就这样穿着单衣立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宫婢内监跪了一地。
姬越一时便不耐烦:“吕海平人呢?怎的还没来?!”
穆樱走进去,把跪了满地的人遣退,然后给他搭上一件大氅。“等人便等人,为何不把衣服穿好?夜深了,陛下仔细着凉。”
肩上的重量骤然一沉,温暖袭来,因为寒冷而保持清醒的头脑便再也维持不住,开始发昏。
姬越蹙眉,刚想甩开大氅却又顿住。
他并不意外穆樱的到来,她是奴婢,惯来只有伺候主子的份,哪有得罪了主子还有心思去忙别的或是径自去睡觉的道理?
只是手指几不可察地捏紧又松开,随即恢复如常,回头瞥她:“朕冷不冷,和你有什么关系。”
“陛下冻伤了身子,奴婢会担心的。”穆樱道:“况且奴婢惹了陛下生气,怎敢让陛下带着怒气入睡。”
姬越冷笑:“姑姑贵人事忙,怎敢劳你大驾。”
“不忙。”穆樱叹了口气,靠近他:“没有什么事比陛下重要。”
“你既是知道朕在生气,又可知朕为何生气?”他正面朝向她,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将她笼罩在灯影之下。
穆樱垂眸:“奴婢不知。”她的声音停顿了下,似乎在思考:“……或许……可奴婢与那几个內监并无私情。”
“內监是一回事,你要出宫要见的人,又是一回事。”姬越问:“金龙卫说最近你经常出宫见外男,一聊便是几个时辰,有说有笑的,关于这个……你有什么要向朕解释的吗?”
穆樱讶然。
金龙卫……这批本来只用在保护皇帝他自己的人竟然在跟踪她?而她竟浑然不觉……
穆樱不由得寒毛直立,之后便是一股说不出的失落和失望。
这么多年,他还是不能彻底放心她。
与其说是吃醋妒忌,倒不如说,是因为她知道他太多私隐,所以他才对她接触的每个人都如此上心。
生怕她谋逆?
原来他们分明到了可以在床上耳鬓厮磨的关系,可他对她的忌惮自始至终并未减少。
真可笑。
穆樱眉眼微垂,收敛了表情不出声。
心中却道:看来往后出宫,得吩咐暗卫随时跟着,以防万一了。
她不说话,姬越便当她认了。
他的声音冷硬如铁:“所以,你不妨告诉朕,是朕重要,还是那季润书重要?”“季润书”三个字被他咬得又慢又重,像在用力齿间狠狠碾磨过。
竟是连人的名字都调查到了。
穆樱抬眼:“陛下想知道什么?”
“朕想知道,你就说么?”
关于这个季润书,其实穆樱先前并不相识。
应试科举的时候,此人连殿试都未到,便被大浪淘沙般筛选了下去。是沈纵拿着一封伸冤信过来找到她,她才得知从来选贤论才的科举早被佞臣渗入,把一众人才在殿试之前就率先淘汰了。最后的三甲不过是平平无奇、矮子里头拔高个罢了。
当时的穆樱并不想管,让沈纵自去找皇帝。
只是沈纵略一笑,神秘道:“陛下生辰在即,你不是正愁没有礼物相送?”
姬越如今归为天子,什么都不缺,穆樱确实烦恼过送他什么好。
曾经身处冷宫,便是她送件新衣,他也是欢喜的,小心翼翼藏起来舍不得穿。可如今便是送他绫罗绸缎,他也只会嫌单调,嫌她不上心。
“陛下爱才,沈某认为这个礼物再妙不过了。”
穆樱有些迟疑:“你怎知那人才华?”
沈纵道:“那人出身微寒,好在有个皇商出身的好妻家,为他铺好了青云路。如今他科举遭人舞弊顶替,他妻家耗千万家财,要上书到大理寺求公道。我看过他的文章,比之当年的我更甚。”
沈纵可是金科状元,为人傲气的很,能得他认可,此人的水平自然不在话下了。
只是……大理寺是肃王的地盘……
穆樱蹙眉:“姬烨难免会做些手脚。”
“沈某也这样想,故而,这封伸冤信现在在沈某手中,不在大理寺。”
穆樱笑:“沈大人还是本事通天。”
沈纵也笑:“若沈某不使些手段,如何治的住那些旧部奸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