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寇海身为掌印,主管刑狱和审罚。
两个小宫女私通外人、陷害六局女官,司徒寇海稍稍审问便认了罪,一人被打了二十大板,打的神志不清,背后一片濡湿的血渍,才被抬了出去。
先放到停尸间,能不能活就看造化。
能活,就毒哑了打发去浣衣局,只干些粗使活计;不能活,便一张草席卷了,扔到乱葬岗去。
可……尽管如此,穆樱纵火的事情也是板上钉钉的——因为,她本人依旧没有否认。
狱中,衙差携着手下带了两个宫女出去受罚,又孤身回来,见大家都在往他身后看,便不耐烦道:“都看什么看?人拖出去了,如今半死不活,浪费两个草席是早晚的事。”
宋孟阳虽然被穆樱说了几句,他倒是对穆樱没什么看法,两人也算一见如故,已然聊了许久。见状便朝穆樱看去,低声问:“你觉得,那两个宫女能活命吗?”
穆樱笑了笑:“谁知道呢。”
“我不明白,他们害了你,你为何还为他们向主审官求情?”宋孟阳问道。
“你觉得是求情?”穆樱笑:“二十大板,即便如你般壮的像头牛,也扛不住。她们那个身子骨,多半最后出来就是一坨模糊的血块了。”
宋孟阳咂舌。“你倒是心狠。”
狱中的其他罪犯也是倒吸一口冷气。
“这年头,若是不心狠些,如何斗得过那些比我更心狠的?”穆樱看向他:“宋大人以为,纯粹的烂好人,在这个世道上,能活得长寿吗?”
宋孟阳先是沉默,再然后便是点头称是。
“只是……如今你自己……”她自己岂不是真要受罚了。
宋孟阳话没说完,便见穆樱朝他看过来,随后突然笑了。
“受罚罢了。”她道。
死不了的。
即便姬越再想讨好姬烨和徐家,也不会同意让她被活活打死的。
外头这两日也不是没有消息来报。邓曜早就从食盒里通过小纸条传过讯,穆樱隐隐约约知道了不少。
说姬越病倒了,说他没听大理寺一言堂,竟然强撑着病体暗中让人还在查这起纵火案。
两日过去,姬越不傻,也该知道她不是纵火之人了吧?
可现在穆樱确确实实还在牢里,无人来接她出去,她也确确实实必须受这一罚。
穆樱面不改色,笑容淡淡。
真不该说他是信任她……信任她会如往常一样留好后路;还是……心狠如斯,利用她利用的很巧妙——用她的受伤来借力打徐家,顺便借机惩罚她不守规矩,不愿向他求饶。
总之,是硬要她挨这顿打长长记性了。
纵火比陷害的罪罚自然更为严重,但定罪书传了上去后,皇帝到底念了旧情。
论罪,纵火杀人的行径性质恶劣且为人不耻,本该三十大板打下去,直接打掉一条命。如今勉强把刑罚改成了同那两个宫女一致。
二十大板,只是勉强看命和运气。
这样,倒是在徐千易面上过得去。
徐千易欲言又止,看着姬越拖着病重的身躯起来给他认真致歉,对着这样一张苍白的面容,他也实在不好开口再辩言,只好认了。
等人走后,姬越望着外头,眼中微微失神。他心中暗道:这下,她该来求自己了吧。
只要她求他,他便是翻了天,也一定将这案子按下来。
*
姬烨看完递过来的信笺,微微蹙了眉头。
徐千易凑过来,躬身倒了杯茶:“王爷,仔细劳神。”
姬烨干脆便问他:“你说……这穆樱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