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明白。”
说完这些,姬越眼前已经彻底昏黑。
他回到床边,狼狈坐下,喘着粗气,喃喃道:“穆樱,你最好别叫朕失望……”
*
穆樱回到自己小院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更。
她吹响灵哨,不多时,门外有人跃然而入,声音轻的如风略过。
“邓曜,刘宽那边怎么说?”
“一切按计划进行,他已打入礼部内部,从前徐千易在礼部,留下不少罪证,待他收齐,咱们便能想法一网打尽。只是工部那边……沈致一直没什么进展。”男子半屈身行礼,仰着脸,下颌的线条凌厉,带着一股嶙峋断崖般冷冽的英俊,嘴唇薄的没有一丝弧度。
“也正常。”穆樱道:“工部那边,我自己再想办法。沈致一个新人,确实不够。”
“还有件事。”邓曜维持着躬身的姿势:“姑娘,千山亭已经建成,往后传信不必再通过百岁堂。”
“嗯,我知晓了。”穆樱道:“不用行礼,你起来回话。”
“姑娘……”邓曜顺着她的意抬起眼,身上的疏离感便少了些:“打算何时离京?”
“再等等。”穆樱微微拧了拧眉:“我总要帮他善好后的。”
邓曜的表情略有些变化:“他是帝王,不是废物,不该总要姑娘善后。况且姑娘明里暗里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心里却能有几分姑娘?逢场作戏的在意做不得数,万一某天他真翻脸,姑娘届时如何全身而退?”
“姑娘我有没有本事全身而退,你难道不知道?”穆樱瞥他一眼,然后笑了:“况且既是答应了人,总要做到的,毕竟那是救命之恩。还是说,你觉得我是个不懂知恩图报的人?”
邓曜抿唇:“属下不敢。”
“邓曜,你现在做的不就是和我相同的事情?你一身武艺,分明可以去建功立业,却在我身边做暗卫,难道不算屈才?我认为你应当明白的。”
“那不一样。”邓曜反驳道:“姑娘对属下确实有再造之恩,姑娘救了整个天恩山百口人性命,让大家不至于一直只能作为流寇苟活,属下跟着姑娘是自愿的。”
“你怎知我报恩太后不是自愿?”穆樱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对姬越少些敌意。至少在国事和百姓上,他算得上是个明君。只是明君身边忠臣太少,敌方势力太过强大。我得帮他肃清朝堂、拨乱反正,再走。”
“可他不信你。”邓曜道:“今日他又派人去查你了。”
穆樱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是吗?”意料之中的。
“他也去查徐千易了……姑娘提点过他了吗?”
穆樱声音有些淡:“嗯,算是。”
“北境雪灾的消息,马上就要到京城了……”邓曜问:“需要拦下来吗?”
穆樱摇头:“不用。”
“可若是不用……那肃王那边到时候大做文章,皇帝岂不是又处于被动了?”
穆樱道:“他能处理好的。”
她朝邓曜招了招手:“没有别的了?”
“有的。”邓曜不情不愿地伸到怀中,摸出一封信件。“季润书的信。”
穆樱挑眉,接过来看完,然后笑了:“看来他想明白了。变法之事风险甚大,他竟是没被劝退,怪不得沈纵看得上他,果然是个可塑之才。如此一来,姬越身边又能多一位出色的能臣。”
“人还未到,姑娘怎如此确定?万一他不似沈大人,扛不住骂名,到时前功尽弃……”
穆樱摇头:“季润书心性坚韧,他想要的,必能做到。”
“姑娘知道他要什么?”
“知道。”虽然没见过几次,但穆樱很容易就能从那双眼里看到欲望。
他看着他夫人的视线那么露骨,想忽略都很难。可他的夫人……听说是远近闻名的皇商。
而这位季润书,曾经似乎是个穷书生。
所以……他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要至高的权威,他要万贯的家财。他是对世俗追求无限大的人。
他迫切地需要这些,来洗干净他骨子里的自卑。
他想要配得上他的夫人。
邓曜有些茫然。
穆樱摇了摇头,笑道:“等你将来有了喜欢的姑娘,就知道了。”
邓曜下颌线骤然绷紧:“为何我现在不能知道?”
“现在?”穆樱忍不住撑着下巴看他:“现在的你懂什么情情爱爱。”
邓曜不习惯注视她,别开眼,言语却固执:“可我若是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