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自己她不会害自己,糊弄自己去相信她只是自保而已。
一次又一次。
暗卫传来的消息,一道比一道惊心动魄。她已经做过这么多唯恐天下不乱的事情,但他总说服自己放过她。
其实依照礼法,她早该被问罪处斩。
可姬越不仅没动手,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他对她,何止是方才动心这么简单呢。只是他一直掩耳盗铃罢了。
那珍珠丝,本该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份体面的礼物,是他可以借此机会告诉她,他会已一直珍视她的凭证。
可现在……
姬越抿了抿唇,脸上分辨不清表情,身子却在蠢蠢欲动。
“陛下!您千万不能进去啊!”金龙卫察觉到他的动作,连忙跪了一地,死死拦住他,“西殿里头火势太大了,危险!”
“帮朕进去找一匹布……珍珠丝,材质绢滑透亮,光照下会有七彩的颜色……”
金龙卫有些为难:“陛下,属下尚未见过这珍惜布料,唯恐找错……”
姬越心底一寒。
是了……金龙卫他们不认得,找起来何等艰难。
浪费人命让人去替他找一匹布的事情,姬越也做不到。
徐太妃捧着毯子,心急如焚地站在一旁,口中还在念念有词喊着什么。
姬越瞥了她一眼,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乞求的,不安的,歉疚的……
他又看了眼穆樱。
不知何时,太医院的人也已经被她叫齐,烧伤的宫女和内侍被统一放置到了简易的担架上,人手不够,而她而她正穿梭在伤患之间,并未分心在意他。
姬越兜头泼上一桶水,就这样闯入了西殿中。
他盯着那扇已然被火焰吞没的门,眼前忽然闪过穆樱的脸。
她说:“陛下,珍珠丝很好看,奴婢已经看到了,多谢陛下。”
但也只是看到了。
兴许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摸一摸那料子,就被人夺走了。
从前,她为了护他而受人摆布,不得不以遍体鳞伤的代价而不停地妥协。
如今,他已经是九五之尊,凭什么还要她妥协呢?
如果他连送给她的东西都护不住,还有什么资格说在意她?有什么资格……告诉她他的心意?
姬越冲进了火海。
背后是一片恐慌的惊呼。
乱的彻底。
火焰滚烫,枯焦味穿过满室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烟尘更是呛得姬越睁不开眼。
他用沾湿的衣袖护住口鼻,凭着对西侧偏殿的记忆往内室冲。
房间里也已然是一片火海。
满室的家具都在燃烧,帘帐上的火“哔啵哔啵”响,梁柱也发出可怕的“吱呀”声,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完全坍塌。
浓烟席卷。
艰难地找寻了一圈,姬越终于看见了徐婉晴——她昏倒在床边,身下压着一角布料,正是那匹珍珠丝的一角。
火舌似乎曾经舔上过布料边缘,如今那块布已然焦黑一片。
姬越冲过去,一把推开徐婉晴,伸手抓过布料。
布料边缘已然烧坏,灼得他手心微疼。姬越从徐婉晴手中彻底把布抢过来,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便见到珍珠丝就这样被硬生生撕裂了。
姬越一惊,感觉心脏被揪的生疼。他垂眸去看,才发现好在他手中这一块约莫尺许见方的残布还算完好。
他把布料沾在自己身上弄湿,然后藏入心口。
就在这时,背后一根燃烧着的房梁轰然落下。
姬越狼狈躲过,才发现这梁就砸在他脚边——让他与死亡擦肩而过。
火星四溅,烫的他半边衣袍都开始燃烧。
姬越咬了咬牙把火扑灭,转头看了眼已然昏沉的徐婉晴,最后还是俯下身,把人背上了后背。
他是皇帝,既然都进来了,便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死在火海里——哪怕这个子民他并不喜欢。
费尽千辛万苦,姬越终于拖着徐婉晴到了门口。
就在他们踏出门框的时候,“砰”的一声,背后的横梁应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