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樱来到小厨房,烧水、下面、加调味料,想了想,又打了个鸡蛋下去,等端着热气腾腾的面过来的时候,却发现姬越已经坐了起来。
他披了件衣裳,坐在床头,正在看一封信。
穆樱没有走过去,而是把面放在桌上,替他摆好了碗筷,才站在一边问:“陛下要用膳吗?”
看到她,姬越凝重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他点了点头,把信收起来,走到桌边坐下,举起筷子,想了想又向她解释:“是母后的信。”
“徐太妃有个家眷想来探望她。你知道的,我母后曾经和徐太妃交好,现在人家求到了她那里去,我也不好不应。”
穆樱见他竟然还给自己解释,还有些讶然。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并不意外道:“虽宫中女眷寻常不予探望,但毕竟徐太妃曾经帮衬过陛下,现在她的弟弟徐千易又是朝中重臣,礼部的徐侍郎说起来还是徐太妃侄子,徐家现在势大,陛下通融一二,倒也在情理之中。”
“反正是女眷,到时候让吕海平安排就是。”姬越揉了揉额头:“现在我后宫无人,母后又不在宫中,此等事也只能交由我自己处理,倒也确实烦恼。”他探究地看了眼穆樱,似乎在指望她开口应承什么。
穆樱却装作听不懂。她沉吟一时,轻声问道:“陛下想要选秀吗?”
“什么?”姬越脑中发懵。
等意识到她说了什么的时候,此言便犹如巨石一般,狠狠坠入姬越的心间。
他瞳孔骤缩,沉默不语。
本来温馨的气氛被横扫一空。喧腾的热气自顾在空气中袅娜,直到那碗面逐渐放冷。
良久,姬越发现自己已然没了胃口。
那碗他期待了许久的面仿佛突然就索然无味了。
他放下筷子才低笑出声,那笑声却冷得刺骨:“选秀?你要朕选秀?”
“陛下年已及冠,后宫空虚,于国本不利。”穆樱垂眼,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旧帝在这般年纪时,早已妻妾成群。”
姬越紧盯住她的眼睛:“所以……是礼部找你了,对吗?”
穆樱摇头:“也不全是礼部的原因。”
姬越却已是确认了她是被礼部威胁的。
他冷冷一笑,“朕就说,那帮老头子连朕得了病都要寻机会找朕叽叽歪歪,你是朕身边唯一的大宫女,他们不找你就怪了。”
“谁能找到你呢……内院后妃不会自讨没趣,莫不是徐千易撺掇他们找的你?”姬越恍然,继续一个人自言自语:“那说起来,徐太妃那个亲眷……”
他猛然抬眸,看向穆樱,视线锐利:“你知道的,对吗?”
“压根不是什么探望亲眷吧……”是要……给他相看,方便选妃呢。
穆樱突然跪下来:“陛下恕罪。”
“恕罪?你哪有罪?”姬越站起身,恨恨俯视她:“你不过是为朕着想,对吗?穆姑姑?你是朕的大宫女,自然是要体贴地完成分内分外之事的。”他把“分外”两个字咬的很重。
穆樱低头,垂眸不语。
“徐千易和你什么关系,你要这么帮他,啊?!”
穆樱咬唇:“点头之交。”
“点头之交?……”姬越气笑了:“好一个点头之交。”
“穆樱,你好啊……你真好……”姬越只觉得眼前黑一阵,红一阵,他强撑着身体,说话也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穆樱叹了口气:“陛下息怒,仔细身体。”
姬越喘了许久,方才开口问询:“徐家女眷什么时候进宫?”
穆樱抿了抿唇:“……明日。”
“好,明日你亲自去接。”
穆樱依旧垂眸:“奴婢遵旨。”
姬越摆了摆手,径自走回床边:“你回去吧,朕睡了。”
穆樱叩头离开。
姬越看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一双眸子又瞬间沉寂了下去。
不久之后,他敲了几下窗框,没多时,暗卫翻窗而入,叩首行礼:“参见陛下。”
“去查徐千易。”
“属下遵命。”
暗卫正要离开,姬越叫住他。
他犹豫了一会儿,道:“往后穆樱出行,你务必跟着,此事……不必叫金龙卫知晓。人多目标大,她心思缜密,你一人仔细些,不要被她发现。看看她平日里,都在和哪些人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