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勘察了火场,发现火源在偏殿后院燃起。期间沿着后院一整圈,均发现了烧剩的草木灰烬。起火时间大约已经过了子时,据巡夜内侍所说,他来回巡逻并未发现异常,换班后的内侍也说没人来过。显然纵火之人对于宫规条例了如指掌,选的应该是他们轮班之间的间隙动的手。”
“徐小姐检查出来中了迷药,药效不深,但也昏迷了足足一个时辰,若不是苏院正亲自检查,这药的剂量都查不出来。能用如此精准的药量,此人定然是老手,且显然是算定了要她死在这场火灾中。”
“故而——属下斗胆汇报,这次徐太妃西殿失火定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暗卫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是对宫中防卫了如指掌的人所为。”
姬越手中的奏折坠落。
他忽然想起那夜穆樱平静的脸,想起她要和他划清界限的冷漠眼神,想起她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他那时以为她许是醋了。
但后续她的表现又确实不像是醋了……
难不成……
不,不会是她。她不是那样的人。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心底反驳:如果不是她,谁会想着要烧掉那匹珍珠丝?除了她,谁又会对一个刚刚入宫走亲戚的徐婉晴有那么大的敌意?
而且……而且她那天确实受了委屈。
姬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徐千易如今虎视眈眈看着,他要是想保她,自己便也要脱层皮……
若真是她干的……
希望不要是她干的。
他本就打算为她做主了啊,她为何要为了一己报仇,而破坏他的计划呢?
他等这个除徐家的机会,等了多久了?她为何突然闯出来搅乱?!
难不成,她当真和徐千易有染?
徐千易,徐千易……那不过是个要到不惑之年的心机文臣,面貌寡淡,他能吸引她什么?!
权势吗?
可这些,他不是也能给?还是说,她嫌弃了他……她腻味了他……
姬越头脑混乱,几乎不能再多想下去。
“传,大理寺卿。”他睁开眼,声音冷得像冰。
*
而此刻,穆樱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安静地绣着一个荷包。
不知是否和姬越心有灵犀,两人绣的东西都半差不离。
只是她绣的是鸳鸯。
与并蒂莲不同,并蒂莲在池中扎根,便是从此生根,不可逃离。
但鸳鸯可以飞行,遇到气候不佳,或是感受到危险,亦或是巢穴被入侵,那就可以潇洒离开原来的栖息地。
帕子是普通的素色布——宫里女官们能用的最常见的款式,手绷也是最为简单的一个。她绣工一般,也没有什么时鲜的花样,只是能勉强看出来两只类似鸭子的痕迹罢了。
邓曜站在一旁,表情微变。
“嫌我绣的丑,可以不看的。”穆樱抬眸看了他一眼。
邓曜垂下眼:“属下不敢。”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姑娘绣的鸭子,一等一的好。”
穆樱低笑了一声,没告诉他那是鸳鸯。“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邓曜的耳根悄悄红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只是穆樱抬头,便能看到他迟疑着神色,欲言又止的样子。
“好了……你在我这支支吾吾站了半日了,有什么事,就说吧。”
邓曜抿了抿唇,忽然撩袍跪下,他的膝盖“砰”地一声砸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姑娘,那火……是我放的。”
穆樱的手指顿了顿。
邓曜始终没有抬头,难得的话多:“属下先斩后奏,自知罪无可恕。如今大理寺彻查,迟早会查到姑娘身上,请姑娘把我交出去。”
穆樱的手指被针扎了一下,溢出一点点血丝。
她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针线活放下。“我果然还是不适合做这个。”
邓曜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指尖那滴血上,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很快又敛去。
“姑娘的手,本就不该做这些。”他说着,一时声音又低了几分,似乎有些遗憾:“往后……往后天恩山的兄弟,就拜托姑娘了。”他从土匪头子到被招安,思来想去,这世上也只信穆樱一个人了。
“邓曜,”穆樱却站起来厉声打断他:“结果未出之前,你我只知火是天干物燥,不小心引起的,来源未定。这与你何干?”
邓曜一怔。
他抬起头,对上穆樱的眼睛。
她那双眼睛平日里不论发生什么都是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可他现在就是知道——姑娘在保他。
邓曜喉结滚了滚,最终只是垂下眼,低声道:“属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