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下所有妆容,他被带去用了最好的浴间,熏衣,沐浴,身体被扑上一层淡淡香粉,这些留香只是为了让客人有最好的体验。
而他要服侍的,是李玉秀。
披着松散的衣裳,他独自跪坐在床榻上等人,双手覆在膝盖上,他突然好紧张。
该怎么服侍人他都懂,可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献身,他还是很紧张,以往那些在藏珠宴上被拍下的郎倌,次日都很少见到春风满面的,更有甚者,当夜他就能听见惨叫。
他们都是取悦别人的工具,他早就明白了,可明白还是会产生期待。
呼吸渐重,他滚了滚喉咙,竟在期待之余产生了向往。
心跳如擂鼓,暖色的雅间内,他听见了推门而入的声音。
李玉秀也被带去了沐浴,洗净后还未入内,远远她便闻见了一股清香。
推门而入,暮星已经换了一身打扮,坐在床上等着她。
“李姑娘。”
他声音有些发虚,她应了一声,打开香炉看了眼,熄了香。
倒了水,她走向床帷掀开纱帐,道:“此香有助兴之效,效果轻但也有影响,灌些水吧。”
他微微一惊,仰着头看看她,又看看香炉,而后接过了水。
“李姑娘对阿公说了什么?全爷怎就不叫价了?”
她坐在桌旁,吃了几口糕点,答:“我说,若全爷真有这个银钱与我竞价,我会继续,倘若他没有这个钱,我不会再竞价,而且会在楼里闹事,届时,春蝶楼不仅人财两空,藏珠宴也会第一次流拍。”
藏珠宴流拍,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不仅暮星身价会掉,春蝶楼也会没面子,这是鸨母不愿意看见的,故而,她请全爷退了一步。
暮星笑道:“全爷又吃瘪了。”
她同样笑道:“是啊。这糕点比楼下的好吃,可要来尝尝?”
他看看她的手,又看看她的脸,却摇头:“不了,我等姑娘。”
许是吸了香的缘故,他脸颊微红,眼角带了些情态,想来身体还是有异样,李玉秀点点头,未多言。
这里是春蝶楼的最高处,打开窗户,可俯瞰这一片城区大部分街道景色,她叫暮星来一同观赏。
“以往可见过这般景色?”
夜幕,天边是星辰,底下灯火通明,若仔细听还能听见过路人的交谈声,闻到他们的胭脂水粉味。
暮星眼中有艳羡:“不曾见过。李姑娘呢?”
“大概见过,各有不同罢了。”
天边有星辰闪烁,暮星靠近了些,擦着她的手臂向外探:“是星星。”
他头发束得松,有几缕已经勾住了她的衣裳。
拨弄开,她向一旁挪了一步:“是星星,也许就是暮星。”
暮星倏抬头,她浅笑,问:“你的名字,是这么来的吗?”
夜风拂起他们的发丝,飘扬间无意识缠在了一处。
暮星点头,望着天边夜色低声道:“算是吧。我就与这夜间的星星一般,只能活在夜里,待旭日破晓而出,便会被曙光吞没,到了那个时候,天上只会留有一颗晨星。而我,早就没有了。”
他早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接受了自己会一辈子沉浮在此的命。
“你大概漏学了一点,晨星与暮星,本就是同一颗。”
诧异转头,她却是认真点头。
“真的?”
“真的。”
同一颗。。。。。。那他既是夜间星,也是晨中星,高挂于天,月是月,太阳是太阳,而他是他。
抿着唇,他抬眼看她,烛火透过屏风散出了不同的色泽,光影落在她侧脸像是落了幅画,她同样注视着他,对他肯定一笑。
这样温和又不掺杂欲望的眉眼,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稀少的便是珍稀的,值得人用力珍惜。
他也想珍惜,既要珍惜,那便得守约。
“李姑娘,我的噩梦没什么稀奇的,我原是高门公子,只不过父亲官场失利,在我很小时,家便被抄了。。。。。。”
他如约讲起了自己的过往,李玉秀认真聆听。
“官兵在家中抓人、杀人、放火,他们在找家眷,我躲起来了,本来我的书童要替我被抓。。。。。。”
他背过身,手抚到后背肩胛骨:“这里原来有一个胎记,管家用烧火棍给我烫掉了,为了掩人耳目,也烫了书童。。。。。。但,我还是被找到了。。。。。。”
一声无奈的苦笑淹没在呼吸间,他微微侧身,回眸,眼中流转着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