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麻的父亲算是白手起家,自幼他就跟着东奔西走,风吹日晒。
小孩皮肤嫩,烈日下暴晒之后就起了日晒斑,于是就有了“王麻”的称号。
后来父亲发家,在曹县当上了富户,王麻有了横着走的底气,反倒觉得这绰号颇有气势,振聋发聩,于是“王麻”逐渐代替了他的本名,成为了让曹县百姓闻风丧胆的称呼。
大家怕王麻,除了他那张激发密集恐惧症的骇人长相,更因为他那阴晴不定、残酷暴虐的脾气。
据说他最喜欢从妓院挑选漂亮姑娘,越漂亮的玩得越惨,死在他身下的姑娘不计其数,有的甚至不能得全尸。
和前面两个豪绅一样,他也在家中豢养了一批武力值颇高的私人武装。这些打手平日游手好闲,欺行霸市,经常强抢百姓家的钱财和女子。
曹知县刚上任也曾打击过他们的黑恶势力行径,然后就被这帮私人武装冲了县衙。
没人知道那日曹知县受了些什么,众说纷纭,精彩纷呈。但自那之后,他们在曹县的势力更加无人敢敌。
除了贾员外。
或许因为贾员外的产业大过王麻好多倍,又或许贾员外在京城有些厉害的朋友。总之,在曹县,贾员外和王麻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纷争。
贾员外一向乐善好施,在百姓之间口碑极佳,断然不会与他们这帮粗野流氓一般见识;而王麻则把自己不欲与贾员外争高下称作“给员外几分薄面”。
就是这样的关系,却在贾员外灵堂上一盆狗血泼了个地覆天翻。
11
李四郎和家丁死后,那夜参与打砸灵堂的豪绅们与家丁打手们终于吓破了胆,完全没有了闹事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他们恨不能天天跟在李士卿身后,仿佛这位白衣飘飘的小公子就是他们后半辈子的平安符。这倒是让李士卿一天比一天赚得钵满。
唯物阵营这边,郑大人下令调集军警力量,在“狗血乡绅”家宅附近布了好几拨巡检,还安排了几个便衣日夜值守。
但无论是封建迷信还是科学缉凶,都没能让那泼狗血的豪绅王麻安稳一点儿。只要想到当时贾员外浑身是血的惨状,他就觉得自己很快就要被生吞活剥,大祸临头。
这样持续精神紧绷了几日,王麻终于疯了。
12
王麻子疯癫了。这个消息让生活在恐怖之中的曹县百姓也不由得想要拍手。
一开始他只是双目失神地在自家门口游荡,后来疯得越来越厉害,开始走街串巷、嬉笑怒骂。
他时常披头散发,穿着凌乱,一边拍手一边念叨:“狗血不管用,县衙也不管用,巡检知县都得死,统统都得死!”
他见不得鲜红的东西,看到就会大受惊吓,尖叫着卷缩成一团。
起初有人试探性地向他丢烂菜叶,他也不恼,还呵呵傻笑。这之后就经常被人追着打。
王麻子变成这副模样,他养的那些打手反过来抄了王家的家底,鸟兽四散。
王麻子的老母亲把他关在自己的房子里日夜看着,怕他被百姓打死,又怕他被厉鬼索命。
不久后,有人在王宅外听到那个诡异的歌谣:
咸腥的员外
断头的张三
无脸的李四
染血的王麻
还剩下一个
一起赴黄泉
黄泉在何处
在炎山之后
但凡出现这歌谣,就意味着员外要来索命了,但这次略有不同,因为大家发现,引吭高歌的正是王麻本人!
“别说王麻自个儿哼哼,这曲子实在太洗脑,我这两天也忍不住常挂在嘴边,一开始就停不下来,”宋连抱怨:“关键它一点不押韵,苏轼肯定不喜欢!”
眼看宋连大有要把诅咒歌谣改编成rap的势头,甲丁和李士卿觉得应该想方设法制造障碍打消他邪恶的念头。
“宋检法,这两日里你一直在捣鼓什么呢,今天又听后厨抱怨,说你炸了粪坑,厨房里都是粑粑味!”甲丁一想到那是厨房,不仅撇了撇嘴。
自从云娘打听出一些重要线索之后,宋连就忙碌起来,东市买草木,西市买药材,忙的不亦乐乎,但似乎都是与案子无关的事情。
他征用了官栈的后厨,整日在里头捣鼓,跟炼丹似的,结果他那糟心的厨艺导致的结果就是后厨总有一股腥臭味。
要不是云娘每日烹制美食安慰官栈住客员工,恐怕他们早就被逐出去风餐露宿了。
眼前宋检法正把一些粉末小心装进瓶子里,放进他的“勘探箱”。做这些的时候,嘴里又忍不住哼起那古怪的歌谣。
反复哼了好几遍之后,他自己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突然在曲末喊了一声“巴扎嘿!”
“宋检法,这是什么调式?”
宋连挑挑眉毛,说:“你会不会经常无意识哼唱起一个曲子,然后就没完没了?”
甲丁点头,“和你刚才一样。”
宋连:“这时候只要在结尾唱一句‘巴扎嘿’,就能停下来。”
甲丁觉得神奇,问这是什么原理。宋连故作神秘,说:“三字真言。”
甲丁看着宋连,又看向李士卿:“我有时觉得,宋检法才更像‘神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