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连不需自我介绍,也不欲多言,叫冯伯将案发过程详细说来。
“大人要赶那宠妾出府,她自然不肯的,一哭二闹整日闭门不出,大人烦躁不堪,多次与她争吵无果。”
事发当晚,冯伯先是在宠妾房门口,听到激烈的争吵声。“她声嘶力竭,说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这里,也不能离开这里云云。”
这种争吵时有发生,冯伯已经习惯了,也不欲逗留给自己找事,于是匆匆离开。他还听到了房门被大力开合的声音,料想李大人一定十分恼怒,于是更加不敢停留,快速离去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冯伯照例夜巡李府,路过李大人书房时,还看见李大人正端坐于书桌前。冯伯叩门三下,提醒李大人时辰已晚,早些休息别伤了身子,但李大人当即灭了灯不与他回话。
回想到她刚与那宠妾发生了不愉快,恐怕这阵他还在气头上。冯伯不愿自讨没趣,提着灯离开了。
冯伯上了年纪,睡眠很浅,一点细微的动静就能醒来。半夜时分,他被一阵隐约的打斗声音惊醒,立刻提灯出门查看。
打斗声似乎是从李大人书房方向传来,冯伯猜测一定是大人与那宠妾又发生了争执,恐怕自己必须前去看顾一下。
刚走到书房所在的进院拱门,就听见房间里传出啃咬咀嚼的声音,他立刻想到了府中那吃人脏器的恶鬼!他不敢贸然向前去,自己凡人老态之躯怎能对付得了恶鬼!
好在府中还有术士守候,冯伯立刻想到了李士卿。就在他疾步向李士卿房间去时,迎面碰到了那宠妾正要往李大人书房去。
冯伯拦下了她,告诉她那饿鬼可能已经出现,要她原地等待千万不要打草惊鬼,自己则小跑起来去求援。
李公子寝居就在眼前,突然,一声陶具破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冯伯神经正在高度紧绷的敏感时期,闻声立刻扭头,只看到一团黑色的影子在夜色中快速窜过,往狮园方向跑去。
冯伯心里害怕,一时间不知道究竟应该先追黑影还是先请术士,情急之下他大喊一声:“抓鬼呀!”
这一喊,不仅喊来了李士卿,更喊出了府中的家丁们。
李士卿简单问过原委,立即动身要往狮园方向查看,却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凄厉惨叫,从书房方向传来。
冯伯一听那声音,使劲拍腿道:“糟了!”
众人跑到李大人书房,发现李大人倒毙在血泊中,屋内墙面全是血,那宠妾瘫坐一旁,已经吓得灵魂出窍,意识模糊,手中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
04
尸体头部有多处钝器击伤痕迹,墙壁和窗棂上有大量喷溅血迹。根据血滴形状与走向,宋连判断凶手与李大人的距离非常近。
甲丁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很可能是熟人作案。
李大人腹部被利刃剖开,脏器被摘取,尸体旁还残留一些脏器的残渣,从外形判断它们被撕咬过,而齿痕更像是人类牙齿留下的印迹。
尸检结果显示:导致李大人死亡的致命伤是头部遭遇钝器反复打击,剖腹是死后进行的。他们在现场发现了一柄鲜血淋漓的匕首,但没有找到击打头部的钝器。
宋连让冯伯辨认一下,书房有没有少什么东西。冯伯检查后发现一个石砚台不见了。
甲丁搜索李府上下都没有发现这个砚台,冯伯清点了府中人员,没有少人。
也就是说,凶手是从外而来,行凶后又火速逃跑。结合冯伯看到的那个黑影,可见凶手对李府地形十分熟悉,也符合熟人作案的判断。
除此之外,宠妾作为现场的第一发现人,又与李大人发生过冲突,具有一定犯罪动机,且手中还持有疑似凶器,有重大嫌疑,需要立刻拿下进一步审问。
可就在甲丁要拿人的时候,那宠妾突然奋力挣扎起来。她先是喊冤辩解自己不是杀人凶手,又说自己万万不能离开李府。
“大人今日是与我有争吵,但他离开房间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再后来大人独自在书房,我也并不在现场。出事时冯伯看见我刚从我房间出来!”
“但那时你为何突然出来了呢?”甲丁问。
“我隐约感觉到了……”宠妾急切地说:“这恶鬼既是冲我而来,我没有死,它定会再来找我!我不能走,我不能离开这里,否则……否则还会有更多人死去!”
她说的十分笃定,但宋连却驳斥道:“根本没有什么恶鬼作祟!凶手很快就会归案!”
05
嫌疑人被带走,但现场还没有勘验完。
宋连拿起那柄匕首,问甲丁和李士卿:“这东西不是没收给你们保管,怎么又回到她手里了?”
李士卿不言语,甲丁主动认错:“你走之后,我们为了尽快破案,又花了一整天时间做了大量讯问,我忙着跑来跑去,就……疏忽了……”
宋连又看向李士卿:“李大人要死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一点都没算到?冯伯说那黑影就从你房间门口闪过,你算不出是人是鬼?”
尸体倒毙在血泊中,但原本他们或许可以避免一场命案的发生。宋连突然涌起一股烦躁的情绪,大声质问:“你们留在府中,怎么会毫无作为!”
甲丁的头快要埋在自己胸口,但李士卿却挺直了身子,反问宋连:“现在这样的结果,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宋连呆住了。
“李大人贪赃枉法,罔顾人命,但他贵为三品大员,你觉得法律不能制裁他;你故意不作为,不就是期待那真凶替你‘法外制裁’吗?”
宋连辩解:“我没有!”
“那你为何明知是人为命案还断然弃之不顾?!”
李士卿这声驳斥,直扎进了宋连心窝里。他自我洗脑催眠了一整天,终于还是被一巴掌打醒了。
对,他当然看出了围绕在李府的一系列怪事都指向了危险的命案,但当他得知李大人打死了那么多活生生的人命,却依然能在官场如鱼得水的那一刻,他产生了一个念头:都说天道好轮回,既然法律无法制裁,那么管他是人是鬼,都是李大人应得的报应。
被看穿了自己丑陋阴暗的内心,宋连无力辩驳,也无法再将自己懊悔的心理转嫁为对别人的苛责。
人死了,但线索还在,早点抓住真凶,或许还能做出一点点小小的弥补。
作者有话说:
深渊看久了难免会有些————
视疲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