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皇子大张旗鼓地去了贺家,众人原以为必有一场热闹,谁想他到了门前,客客气气地奉上礼,站在门口高声赔了个不是。
跟在他身后的各家管事面面相觑,谁也没多说什么,回府复命去了。
十皇子斜倚在马车里,一条腿随意地翘着,手里端着一碟紫莹莹的葡萄,慢悠悠拈了一颗丢进嘴里,眉眼间全是得意:“方才本皇子那番言辞,是不是字字句句都自肺腑?”
于海脸上堆满了笑:“您那番话,何止是自肺腑,那简直是字字泣血、句句剖心啊!奴才在旁边听着都禁不住动容。”
十皇子捡起一串葡萄,随手扔了过去:“赏你的。今日这差事,你办得也不赖。跟在咱们后头的人,可是不少。”
于海连忙接住葡萄,捧在手里:“主子吩咐的事,奴才哪敢不尽心?”
他特意选了散朝的时辰动身,一路上又吩咐人把车赶得慢悠悠的,为的就是让身后那些“尾巴”能稳稳当当地跟上来。主子要做戏,看客若是缺席了,这戏还唱给谁听?
柳月凑到桌前,一样一样地看过去:“翡翠玉镯、羊脂玉如意、犀角梳背玳瑁篦、龙涎香饼……小姐,这可都是好东西。”
贺令娴望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锦盒,眉头渐渐皱起:“这些……怕是贵妃帮忙备的。送得这样重,贵妃这是什么意思?”
柳月抿着嘴直笑:“哎哟,我的小姐,这还用想吗?定然是七皇子看重您,私底下跟贵妃说了什么。我娘可说了,再厉害的婆婆,只要儿子肯护着媳妇,她也不敢怎么着的。贵妃现在再威风,将来老了不还得指着七皇子?这不,趁着备礼的机会,跟您递好儿呢!”
贺令娴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可终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吩咐柳月将东西收好,暂且搁在一旁。
她若有所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收了这份礼,自然得回一份。七皇子和贵妃那边,我够不着,但十皇子这里……倒可以试试。”
一个半大的孩童,再难缠也有限,总比七皇子和贵妃好拉拢多了。
贺令娴此番进京,贺家岂能不做准备?除了大笔的银钱,四下里打点走动所需的礼物也备得齐齐整整。只是进京时不好大张旗鼓地带着,便分成几批,托了商队陆续运来,都存在京郊的庄子上。其中便有几匹从番邦买来的好马。
也是巧了,管家这些日子在外头打听了一圈,得知十皇子最爱宝马,常跟着四皇子去城外跑马。庄子上那几匹番邦马,挑一匹做回礼,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十皇子尚未开府,仍住在宫中,贺令娴不便直接与他往来。她略一思忖,便命管家备好拜帖,送到七皇子府上。
恰巧七皇子从外头回来,一眼瞧见那匹马,驻足赞道:“好马。”
管家忙上前禀明来历,七皇子微微颔,神色温和:“烦请替本皇子谢过你家小姐。上次的事,也多亏了她周全。”
不知是不是那匹马的功劳,十皇子再见到贺令娴时,态度明显软了下来。虽谈不上热络,说话也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调子,但比起从前,到底是不再为难了。
贺令娴沉得住气,并不急着求成。她让人细细打探十皇子的喜好,隔三差五地送些合他心意的小物件。
足足花了半年功夫,才让十皇子放下戒心,与她真正亲近起来。
有一回,兵部侍郎家的千金为难她,十皇子撞见了,当场替她解了围。这还不算,事后他又专程去了侍郎府上,坐了半个时辰才走。没人知道他说了什么,但自那以后,侍郎千金见了她便再不敢造次了。
十皇子这边打点妥当了,此后逢年过节,或是宫中有什么宴饮,崔琇便让孙瑞亲自去接贺令娴进宫,带在身边不说,还时不时亲自指点一二。
这世道就这样,上面有人高看你一眼,底下的人自然把你供起来。
贺令娴收到的帖子一日多过一日。时日一长,她在京中贵妇千金中便渐渐如鱼得水,再不是当初那个处处谨慎的外来客了。
崔琇从匣子里拾起一串红玛瑙:“这品相,确实难得一见。贺家的礼,倒是一回比一回贵重了。”
十皇子往嘴里扔了颗葡萄,含糊道:“这番邦的葡萄,一路运过来可不容易,宫里采买都紧俏得很。上回贺家那管家,一出手就送了我一筐。”
七皇子将手中茶盏轻轻放下:“贺家这是在亮家底给咱们看。贺令娴往青州递了消息,手段倒是隐秘,好在儿子叫人盯得紧,否则险些漏过去。”他顿了顿,“不过……除了儿子的人,父皇那边也盯着她。”
崔琇微微颔,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这些年你行事越稳当,贺令娴那边,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不过,既然你父皇也盯着,往后要更加谨慎。若让他以为你在暗中图谋什么,那可就不妙了。”
七皇子点头应道:“母亲的提点,儿子记住了。儿子还年轻,思虑难免不周,往后还要劳母亲多多提醒才是。”
崔琇轻轻一笑:“母子之间,说什么劳不劳的?只是人这辈子,最要紧的是自己立得住。你也好,你弟弟也好,如今都大了,往后遇事得先自己处置,想不通了再来问。自己悟出来的道理,才最牢靠。”
七皇子如今已经入了朝,过两年十皇子也要出宫建府。孩子大了,该自己经的事,总要让他们自己去经的。
再者,她也存了些别的心思。一母同胞的情分是天生的,可光靠血脉维系终究单薄。到底要两兄弟一同经些事,这份情谊才真正牢靠。
她伸手指了指十皇子:“母亲老了,有些事看得不如你们年轻人通透。往后你有什么事,只管让你弟弟去跑跑腿,正好也替母亲教教他。”
十皇子腾地一下站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母亲哪里就老了?是谁在外头嚼舌根!”
七皇子听懂了崔琇话里的深意。
历朝历代,兄弟阋墙的事还少么?他知道母亲是在怕,怕他们兄弟将来也走到那一步。虽然他从不觉得会有那一天,可有些事,嘴上说一千道一万都是空的,终究要看日后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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