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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权与势（第1页）

“和亲？”崔琇脸上的笑意倏然一滞，“和什么亲？”

江顺抹了把额上的汗，压低声音道：“方才在早朝上，皇上突然提起赤勒那边递来了书信，请求与咱们大兴和亲。他们的意思是，咱们送一位公主过去嫁给他们的王子，他们呢，也送一位公主过来，嫁给咱们的皇子。”

淑妃蹙起了眉：“赤勒？西北那个赤勒？”

那赤勒地处西北，紧挨着大兴，疆土虽不如大兴辽阔，却民风剽悍、极善征战，尤其以骑兵名扬四方。这些年倒也算与大兴相安无事，每年大兴都会以粮食向他们换购一批战马。

福充容“啪”地一声将茶盏撂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也顾不得：“好好的和什么亲？咱们大兴如今一年比一年好，他赤勒若敢动什么歪心思，我谢家儿郎也不是摆着看的！”

赵婕妤手一颤，名册滑落在地，她嘴唇微微抖，脸色也白了几分：“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五公主和六公主刚到了议亲的年纪，若是、若是……”

后头的话，她实在没能说得下去。

慎婕妤赶忙握住她的手：“你先别慌，皇上未必就会同意。”

赵婕妤是真怕。偏就赶在这个节骨眼上，眼下宫中适龄且尚未定亲的，可就是她的五公主与六公主，不论选了哪一个，那都是要她的命啊！

她无助地看向崔琇：“崔姐姐……”

崔琇抬眸看向江顺：“皇上可应下了？”

江顺摇了摇头：“回主子的话，方才季安来报信时，前朝的大人们还为这事吵得不可开交呢。季安不敢大意，亲自去盯着了。”

崔琇侧过身：“赵妹妹你先别急。皇上那儿还不一定点头呢，再说两国和亲是大事，一时半会儿恐怕难有定论，咱们自个儿别先乱了阵脚。”

今日她们凑在一处，原是为了替五公主和六公主瞧瞧驸马的人选，谁知倒先听到了这么个消息。

福充容赶紧凑过来：“对对对，你先定定神。只要咱们赶在这之前将菽阳和庆阳的婚事给定了，皇上也总不好说什么吧？”

淑妃瞧了一眼崔琇，心中却隐隐有些担忧。以她对皇上的了解，若真要和亲，只怕是……怕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出了这档子事，今日这人选，自然是相看不成了。

福充容与慎婕妤一左一右搀着失魂落魄的赵婕妤，先行离去了。

淑妃故意落了一步，低声道：“妹妹，皇上若是打定了主意，你切不可多说什么，以免惹得圣心不悦。你心疼菽阳和庆阳，我又何尝不是看着她们长大的？只是……有些事不是咱们想就能成的，凡事终需量力而为。”

崔琇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姐姐提点。”

淑妃点到即止，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说她冷血也好，无情也罢，但在这四方高墙围起的院落里，她们终究只能仰仗那个男人过活。一旦被他厌弃，那才真叫万劫不复。

前朝的大臣们争论不休，后宫里赵婕妤一刻也不敢松懈，日夜捧着那本名册翻看，熬得双眼通红。

和亲的消息一传开，谁也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五公主、六公主议亲。万一真定下来，回头皇上跟前没了合适的人选，怪罪到自家头上可怎么好？就算到时候自家肯退亲，传出去脸上也无光啊。

从前那些对着赵婕妤百般夸赞自家子侄的夫人们，如今却一个个绞尽脑汁挑起毛病来，真真是滑稽。

待众人都散了，崔琇靠在椅子上，许久都不曾开口。

见红钏挑帘进来，崔琇微微张了张嘴：“赵婕妤那边，送走了？”

红钏福了福身：“是，奴婢亲自扶赵婕妤上了轿辇，看着她走远了才回来的。”

赵婕妤这些日子瘦了一大圈，方才抬脚迈门槛的时候，身子一晃，险些绊倒。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也没个反应，就那么任由她和木槿架着往前走。

孙瑞端着托盘上前，轻声道：“主子，这是杏雨那丫头炖的银耳莲子羹，您多少用一些吧，仔细伤了身子。”

崔琇摆了摆手。

孙瑞有些担忧地瞧了一眼青玉，青玉上前两步，将手指搭在了崔琇的手腕上。

这些日子赵婕妤过得煎熬，自家主子何尝不是忙前忙后？膳食进得也少，实在是叫人忧心。

好在青玉诊过脉后，现崔琇并无大碍，只是连日忧心，有些心神不宁罢了。

崔琇沉默半晌，忽然低声道：“你们可知道，咱们如今为何这般被动？”她摊开手，“说来说去，不过是咱们手里的权力太少了。”

四公主的婚事，为何福充容能说得上话？因为福充容身后是手握兵权的谢家。哪怕此时四公主尚未定亲，也根本用不着担心，因为魏晔要顾及着谢家的感受，也不敢让四公主嫁过去。

可赵家呢？就连朝堂议事都插不上嘴。赵婕妤自己更是人微言轻，所以她才会那样害怕。

至于指望魏晔能顾念什么父女亲情……大公主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若此时博陵崔氏尚在，或许看着崔琇的份上，魏晔会多考量几分。

可若博陵崔氏尚在，崔琇恐怕连自己的父母家人都保不住，甚至包括她的孩子。

这些时日，不管是季安打探来的消息也好，还是周放叫人递进来的消息也好，都不太乐观。

朝臣们一开始争论“和不和亲”，如今却更关心赤勒是否真的能将培育战马的法子随公主陪嫁过来。

至于公主远嫁赤勒后过得如何，根本无人在意。

崔琇幽幽一叹：“说到底，还是咱们女子的地位太低了。低到咱们的话递出去，他们根本听不见。兴许只有哪一日，咱们也能站到高处，能与他们比肩而立，那时，咱们的话才算数吧。”

魏晔在一个午后踏入了昭宁宫，听到通传的那一刻，崔琇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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