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
言树反问:“很多人觉得你可怜吗?那你呢?也觉得自己可怜?”
问题脱口后,言树察觉到梁施茵有些愣神。
路灯把人的皮肤照成古铜色,添了份金属的锋利,她乌黑的眸子渗进了一些光点,像舞台服上镶嵌进去的水钻,细细碎碎得又好像人的错觉。这是言树第一次见到她有这样的表情——陷入危险后的警觉,甚至敌对的目光。
在学校,她一直以腼腆形象示人,温吞,对旁人总带有一丝讨好,眼神对上又极易捕捉到眼底的惊慌。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小心翼翼,对方也会如此。
大家认为她残缺,必定会有一颗高敏感的心,说得不好听点,就是玻璃心。而“可怜”这两个字,似乎就触碰到她的逆鳞。
timing。
言树想到企划部经理背手来训练室晃一圈离开前总要把这个词挂嘴边。时机很重要,时机不对,兔子也可以变成刺猬。
「我才不可怜。」
“什么意思?”
「……」
“哦,我懂了,你在反驳,你在说你不可怜。”
「……」
她不回答,只有言树一个人讲话,“其实你很讨厌别人说你可怜是不是?……这又是什么意思?我不会手语,刚刚都是猜的。”他好困惑,亮晶晶的眼睛凑近,语气不自觉放软:“梁施茵,不要讲手语啦,我看不懂。”
言树声音全躲在口罩里,梁施茵竟听出几分撒娇的意味。
错觉。肯定是错觉。
或者又是他预备艺人的修养。梁施茵不打算回答,就算回答了,他们也不会记得。
言树不是古柏翘,不会刨根问底,对方不想回答,他便不纠结,后退一步,歪着脑袋邀请,“走吧。”
午餐聊天时,班上女生一致认为言树是她们现生里见过最帅的男生,一位资深二次元的同学说:“虽然我对三次人不感兴趣,不过树这个长相,就算人在长崎,都一定会被抓去东京拍《假面骑士》。”再说几多次言树都是个漂亮的男生,星探若是放过这张脸必要捶胸顿足,他日后会成为明星梁施茵毫不诧异。
只是,他的笑容怎么都一模一样。
梁施茵不禁想,是要对着镜子练习多少次、多少年?那他漂亮的笑容是出于真心还是肌肉记忆?这也属于练习生的练习范畴吗?
言树已经往前走了几步,见她没跟上,回头向她招手:“还不走吗,再不去老板要收工了!”
他没有要原地等她的意思,转过身慢悠悠地继续往前。
梁施茵踩着他的影子跟了上去。
*
老板用抛光布擦了擦屏幕,将手机递给梁施茵让她检查,言树掏钱结账,期间老板目光就在两人中间瞟来瞟去,欲言又止,前面老板作业时也这样时不时抬头瞟一眼。
出了店铺,梁施茵问:【那个老板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们看?】
言树却说:“你不穿校服就好了。”
校服?她的校服有什么问题吗?
梁施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着装,视线移到对面人身上,先前过地下通道时言树将自己的外套翻了个面重新穿上,黑色外套变成灰蓝色,运动发带也在楼梯最后一阶摘下被他收进口袋。梁施茵默默在旁边看完他特务变身的全过程,心里暗暗咂舌。
口罩和无线耳机他倒是没有摘下来。
【什么意——】
“心”的最后一点拉长,横穿记事本两边。
“轰——”
光来得急促又刺眼,梁施茵顾不得其他,直接抓起言树外套,拽着他向自己靠近。
言树猝不及防地睁大眼。
极速靠近的霎那时间里一切都“慢”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