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季斯琰翻来覆去无法入眠。母亲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他开始正视自己内心深处对夏添的真实情感,那份超越叔侄亲情的爱意,是如此醇厚而深沉,却又被他亲手埋葬。他意识到,要追回夏添,不仅仅是简单的道歉和弥补,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先救赎自己,才能有资格去面对她。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犹豫了许久,终于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号码——那是他一位老友推荐的心理咨询师的联系方式。他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季斯琰从睡梦中惊醒,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梦中,夏添的身影若即若离,她冲他微笑,却又在他伸出手时,化作一片烟雾消散。那份难以抓住的怅然若失,让他心口发堵。
他起身,赤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京市的清晨一片薄雾,远处的高楼在雾中影影绰绰。他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思绪也飘回了遥远的过去。
他想起八岁那年,夏添初到季家,小小的一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又倔强地抱着父母的遗照,不肯放手。他走过去,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告诉她:“添添,以后我养你,你可以叫我一声小叔。”那是他们关系的起点,也是他承诺守护她的开端。
他回想起夏添十一岁时,因为被嘲笑是“灾星”而伤心欲绝,他推掉了五百万的合作,只为去学校给她撑腰,告诉她“添添,你永远是小叔的珍宝。”那时,他眼里的添添,是那么脆弱,需要他的保护。这份保护欲,从一开始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十二岁,她第一次来例假,惊慌失措。他没有丝毫的嫌弃和尴尬,反而以一种轻松愉悦的语气,告诉她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他为她煮红糖水,替她揉肚子,这些本该由母亲来做的举动,他做得那么自然,那么娴熟。那时候他想,他就是她的依靠,是她唯一的港湾。
十四岁那年,地震发生,他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冲向震区,不顾一切地徒手挖掘,只为找到那个埋在废墟下的小身影。当他将浑身是血的夏添从土石中抱出来时,那份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后怕,让他几乎崩溃。他抱着她,轻声哄着,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夏添对他而言,是如此重要,重要到他无法承受失去。
这些回忆,曾经是他引以为傲的“亲情”,是他对已故好友的承诺。但他现在才明白,那份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份超越寻常的偏爱,早已悄然变质。他以为自己是她的“小叔”,是她的监护人,竭力维持着这份“叔侄”关系。可当夏添十六岁,带着懵懂的爱意向他告白时,他感到的不是厌恶,而是慌乱和无措。他害怕,害怕这份禁忌的感情会毁掉她,也害怕它会毁掉他自己。他拒绝她,疏远她,与苏惜月订婚,每一步都是在试图将她推开,将自己也推回“正常”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