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景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明月朗,”他抬眸,眼神极亮,语调隐隐上扬,“我好像知道了。”
破局之人,其实早已出现了。
明月朗对上他的目光,心微微一动。
本还有些焦躁的情绪,突然一下被抚平了。
洛景澈郑重道:“去请罗昭来,让他立马进宫见我。”
明月朗想也不想,沉声道:“不行。”
“他刚从南芜回来,即便此时没有症状,也不代表他现在就真的安全。”
“相信我。”
洛景澈认真地一字一句道,“不会有事。我必须见到罗昭。”
罗昭接到旨令进宫时略有犹豫。
京城大街小巷已人人自危,流传着的各个版本里都无一例外地提到了南芜已沦陷的事实。
更有甚者说南芜的街头巷尾早已横尸遍野,都是些还来不及得到救治就一命呜呼的无辜百姓。
流言愈传愈烈,街上已有不少人拖家带口预备着北上好求得一线生机。
罗昭心情沉重地几个闪身来到宫门前,却又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进。
疫病没头没脑地出现,他又刚从南芜回来……
明将军难道没有告诉他,自己现在可能很危险么?
可是想到那人是亲自去极乐坊捞了自己出来,又觉得这种事是他会做得出来的。
一个皇帝,居然把自己的命看得这么不重要。
思及此,罗昭认命般一咬牙,从怀中取出面罩带上,直直进了宫。
在他的有意避让下,除了在前方为他领路的侍卫,一路上他一个人也没见着。
透过繁复的朱红宫门,他看着那个如今是清醒着的、全然换了身份的贵人正坐在龙椅之上,静静等着他踏进殿堂。
龙椅之下,被藏青官服衬得面容愈发冷峻的明月朗直挺在侧,没什么感情的眼睛却极其锐利地扫了过来。
罗昭仿佛此时才幡然醒悟,即便洛景澈曾在他面前脆弱不堪,即便明月朗也曾表露出不符合身份的行为。
他们仍然是君主,是能臣。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罗昭沉默着单膝跪地:“参见陛下。”
洛景澈来不及体会罗昭此刻复杂非常的心理,直截了当道:“殷家有没有多给你一些治病的药?”
罗昭愣了一愣,答:“……有的,我走之前他们多给了我一些,不过为了方便我携带,是将熬好的药制成了药丸。”
“好。”洛景澈肯定道,“我需要这些药。立马叫葛朗中进来,让他来看。”
明月朗略一颔首的同时,用眼神示意罗昭起身。
罗昭怔怔地起身从怀中掏出药瓶。将药放在葛朗中手心上的时候,才恍觉这君臣二人竟是一句废话也没有。
似乎根本没有在意一些繁文缛节,也没有在意他才从南芜回来也许会有的隐患。
几人神色凝重地看着葛朗中对着所剩不多的三四粒药丸仔细嗅闻,殿内一时安静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