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藏室的门甫一打开,一股陈旧呛口的灰尘气味就扑面而来。时安之咳嗽两声,往房间内看去,这里的光线非常暗淡,唯一的光源就是墙面高处凿开的一扇扁平小窗。
墙边斜斜摆放着不少东西,拖把、扫帚、水桶,这些常规的清洁工具全都堆积在储藏室里。伍九思捂着受伤的手,紧跟在时安之后面,但他一进门,就直奔着那些工具过去了,目标相当清晰。
除此之外,似乎也有些旧家具被遗弃在这里。时安之此时的目光,就落在了靠墙的一面木质书架上。
木头,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见了。
那是旧世界的遗物。在末日来临、世界破碎成亿万个微型废墟之后,和这种物质相关的碎片就极少被人拾起。他们正居住在其中一个气候混乱、环境恶劣的废墟世界中,多数人都相信,木头是一种脆弱、华而不实的东西,不具备多少价值。
时安之走了过去,开始认真端详那面书架。
书架很空,只随意叠放着一些后末日时代由残编管理局出版的书籍。在这些泛黄的旧书之间,时安之余光一扫,敏锐地发现了一个暗黄封皮的笔记本。
他抬手,细白的指节陷进书本之间的缝隙,轻轻把那个笔记本取了出来。
笔记本落在手里,意外的干净,表面没有任何灰尘。时安之翻开封皮,扉页上用钢笔端正地写着三个字:
喻成风。
一个名字。
时安之心中一动,心说,这位就是我们的神秘室友么?
他看了看一旁正忙着查看工具的伍九思,没说话,翻到了第一页。
记录者的字迹很工整,页面也相当干净整洁,第一眼看上去,几乎像是一份实验室的工作报告:
“今天又看到鸟的羽毛卡在窗缝里,有点脏。”
“梦见和小烛在草地上奔跑。”
“最近又是酸雨天,衣服总是不干。”
内容倒是很日常的记述,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时安之又往后翻了一页。这一页的字迹比前一页略乱了些,带着一点微弱的病态的战栗,但记录者似乎并没有发觉。
“今天检查窗缝,那只鸟又来了。好脏。”
“浴室的玻璃还需要擦。”
“地板上的污渍都是哪儿来的?”
再到下一页,笔迹已经凌乱得很明显了,出现了一些被涂黑的词汇,而且在部分文字侧旁,配上了简陋的图画。
“■快要落成了。所有人都很高兴。”
“■真的能带我们去任何地方吗?回到旧世界也可以?”
“……小烛给我带来了新的票根。我觉得,这就是她想去的地方。”
“我想和她一起离开这里。”
“不要留在肮脏的地方了。”
在第一行字的右侧,画着一个近似于三角形的图案,非常潦草,完全看不出意指何物。第三行下方则画着一排生硬的小山形状。
时安之在那个三角形的图案上注目了片刻,眉头轻轻皱起来。他隐约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然后他又翻了一页。
“我的倒影。今天擦玻璃时,它好像比我慢了一点。”
“梦到了……草是污染物。风会带来灰尘。不可以奔跑。”
“那只鸟又来了……”
“太脏了……擦不干净了……”
这页的最后,有人用着抖得几乎看不清的笔迹,凌乱地书写着:
“他们说我被污染了■■■”
墨迹在结尾凝成了大团无法辨认的污渍,呈现出沉甸甸的黑色。
时安之凝神看了一会儿这句话,深吸一口气。然后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的内容非常短。字迹反而不再凌乱,变回了最初的工整洁净,克制得宛如一个人临行前的匆匆落笔。
“我要开窗了”
……
“飞走吧”
随着这一页被翻阅,一张轻飘飘的纸片也从笔记本的夹缝中落了下来。
时安之蹲下身,把纸片拾起来,原来是一张泛黄的、斑驳的老照片。纸张拿在手里的感觉非常旧,质地很脆弱,仿佛被风一吹就会整张碎裂开来。
照片比寻常的尺寸要短一截,左侧似乎被撕掉了大约13的内容,只剩下右侧并肩站立的两个人。一男一女,两个都是年轻人,对着镜头微笑着,手臂亲密地挨在一起。这是一张合影。
只是……两个人的眼睛都被墨水涂黑了。黑色的墨迹和褪色的面容产生极强烈的色彩对比,衬得照片上的人皮肤惨白,寻常的笑容也平白生出了一丝诡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