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哦,是钱嬷嬷。”
&esp;&esp;欧阳氏笑着虚扶了一把领着五六个婢女给自己请安的老仆,不敢把钱嬷嬷当做寻常老仆。
&esp;&esp;在有些时候,她能代表姜太夫人。
&esp;&esp;钱嬷嬷五十多岁的年纪,终身未嫁,随姜太夫人清修多年,她显得要比同龄人年轻。一身锦缎素衣,皮肤白皙,眼角皱纹不深,说她刚过四十也有人信。
&esp;&esp;欧阳氏听见佛堂传来的木鱼声,问道:“太夫人还在佛堂?”
&esp;&esp;“二夫人有急事?”钱嬷嬷面容恭敬,却不曾退开半步。
&esp;&esp;欧阳氏晓得是见不到姜太夫人了,欧嬷嬷轻声道:“也好。”
&esp;&esp;她立刻反应过来,送了拜帖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若真是四房的人,少不了她的好处。
&esp;&esp;倘若不是,她不必担太大的责任。
&esp;&esp;欧阳氏把帖子递给钱嬷嬷,“今儿收到的,来人说有四房的消息,我不敢耽搁,便拿着帖子赶来了。”
&esp;&esp;钱嬷嬷接过了帖子漫不经心扫了一眼,神色一瞬大变,手微有颤抖,“我先去见太夫人,您……您先回去吧。”
&esp;&esp;撇下欧阳氏,一向冷静自持的钱嬷嬷飞快向佛堂跑去。
&esp;&esp;“这……”欧阳氏撇嘴,眼里闪过极好的兴致,“少见呐。”
&esp;&esp;“夫人,看样子是喜事。”
&esp;&esp;欧嬷嬷想着真要是四房归来,也有她一份功劳。
&esp;&esp;佛龛之前,一青衫妇人一手捻动佛珠,一手敲木鱼,一篇篇经文诵读出口,她微合双眸,阳光斜射进来,香烟缥缈,她身上似有一层佛光,祥和宁静。
&esp;&esp;“主子。”
&esp;&esp;钱嬷嬷被佛堂的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的差点摔倒,宝贝似捧着拜贴,呜咽道:“四房的后人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esp;&esp;姜氏捻着佛珠的手微顿,继续诵读经文,细心的钱嬷嬷能听出速度比寻常快上几分。
&esp;&esp;主子并非无动于衷。
&esp;&esp;钱嬷嬷跪在姜氏身后,诚心得向佛龛里供着的菩萨叩首,大慈大悲的菩萨,保佑主子此生能找到四房的后人。
&esp;&esp;当,金钵发出清脆的声响,每日的诵经完毕。
&esp;&esp;姜氏平和的说道:“把拜帖拿给我看。”
&esp;&esp;钱嬷嬷忙递了上去。
&esp;&esp;姜氏翻开帖子,古井般的眸子一瞬间亮了,“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催。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esp;&esp;帖子上只写了这么一首诗,帖子的落款处印着一块玉佩形状的印章。
&esp;&esp;特殊胎记
&esp;&esp;俏丽的婢女挑起绣白玉兰花的细布帘子,顾明暖转过一架紫檀木围屏走进一间宽阔的暖阁。
&esp;&esp;房子里的家具漆着一水的黑漆,显得十分厚重。
&esp;&esp;临窗的地方摆着长几,摆着笔墨纸砚,靠墙氏落地小书橱,放得书册大多是誊写的佛经手抄本。
&esp;&esp;东边的墙壁悬挂一个书法卷轴——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esp;&esp;这幅卷轴是姜太夫人亲笔所写。
&esp;&esp;领路的婢女悄无声息的退下去。
&esp;&esp;顾明暖环顾四周,嗅着熟悉的墨香,她如此眷恋着这个地方。
&esp;&esp;前生她在此处蜕变,脱胎换骨般破茧成蝶。
&esp;&esp;她只是来给姜太夫人抄写经书的,在姜太夫人身边待得三个月使她终生受益无穷。
&esp;&esp;顾明暖走到窗前,低头翻看长几上尚未抄写完成的佛经。
&esp;&esp;她不自觉的跪坐下去,提笔在空白的纸张处抄写剩下的佛语,心渐渐的平静下来。
&esp;&esp;她曾经无比羡慕姐妹们在外面骑马,蹴鞠,玩耍,而她身体不好只能练练字。
&esp;&esp;便是多弹奏一会琴瑟,多下一会围棋身体也受不住。
&esp;&esp;顾诚从未关心过她,顾明昕心疼她却不知怎么开解。
&esp;&esp;只有伯祖母让她抄写佛经静心,告诉她在顾家诸多小姐中,她是最有福气也是最有灵性的一个。
&esp;&esp;她不比任何人差,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esp;&esp;顾明暖出嫁三朝贺红,她同李玉回到顾家,所有人都没看出她心事重重,只当她羞怯欢喜,毕竟李玉是她自己挑选的夫婿。
&esp;&esp;唯有来拜见姜太夫人时,她问顾明暖,是不是不开心?
&esp;&esp;她不敢说李玉有青梅竹马的师妹郭小姐,她怕丢人,怕别人怜悯她。
&esp;&esp;在姜氏的面前,她宛若走失了的小姑娘哭倒在她怀里。
&esp;&esp;姜氏耐心的哄着她,直到她断断续续的说完,姜氏笑着告诉她,你不会立刻得所有人喜欢,想让别人在意你,端看你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