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仰了一下避开哪吒的筷子,垂眸对他说:“哪吒,你夹那个给我食吧。”
她眼神的落处放在案上的青椒炒腐竹上。
哪吒没强行喂玉小楼吃肉,他仅仅是眼也不眨地观察了她片刻的神情,才收回筷子自己把肉吃了,再来夹去腐竹喂她。
葵不懂大人们平静相处下的暗潮涌动,她只是奇怪为什么他们忽然冷了下来,有些谁也不理谁的在较劲。
玉小楼嚼着嘴里的腐竹,竟尝出了些苦味来,哪吒刚刚这明知故犯的行为让她心里有些难受。
明明他知道,自己隐隐有避开他亲吻的行动,就连那次他也记住没用唇碰她。再者自己不食肉这件事也从未避过他啊,为什么…为什么…他非要?
是为什么啊……
玉小楼心中像是裂开了一条缝,冒出一股干涩的柴烟,呛得她红了眼。
心觉委屈的她扭过头也故作淡定地继续吃饭,再也不看哪吒那边的动静。
哪吒眼角余光看见了玉小楼的样子,他夹菜的多也慢上了不少,胸腔内也涌起了一股火来。
这都过去多少时日了,为什么她还这般避讳?!
当日她就不该顾及她的想法,去把当场的所有人与祭品杀个干净才对。将那多事的大臣从祭台上扯下来,扭掉他的脑袋,将其余巫觋的脑袋塞进他的腔子里才对!
他本就不是顾念他人的人,她不知道吗?她明明也是知道的啊。
她要他,所以糊涂地接受了他的一切,就应该继续下去的,怎么就…怎么就变了呢?
哪吒也就委屈,冷了脸扭过头去也不理会玉小楼,手中筷子戳得碗碟笃笃笃地发出刺人耳朵的闷响。
谁也不解释,谁也不看谁,都觉得心中委屈莫名,简直是受了天大的煎熬。
可他们却都咬着牙,一个故作坚强,一个装作冷漠,勉强吃完一餐饭就各自散了去。
出门朝外奔去的哪吒,挑狼窝闯虎山发泄自己心中的苦闷,留在屋中的玉小楼接着绘制更多内容相同的食书,抬头透过窗户望天滴下泪来。
不同地点,同一时刻,他们都在想:
“我忍受了那样的委屈,你怎么就不为我想想呢?”
这般愈往深处细思,就发现了对方寸步不让的冷硬真相,双双便认定了对方的心狠。
当日入夜,双方还睡在一张榻上,却是第一次双双背过身睡的。
想分开,又舍不得,继续相处就各自带着些稀碎的恨意与委屈互相磨着。
玉小楼不习惯这样,可她这次却低不下头了,因为她面对哪吒的紧逼已退无可退。
再退下去,她就要离开自己的文化土壤,背叛自己心灵的净土,去踏上哪吒的地盘生存。
她不要!绝不!
另一边哪吒呢,他难受了一会儿便又适应了这样新的和玉小楼相处的方式。
不如说未遇到她时,哪吒的人生经历多是痛苦的,就算偶尔能从师父太乙真人那得到温情的抚慰,这些都和风一样,从他身上抚过,留不下什么实质的痕迹。
习惯着痛苦,渐渐就不觉得这是痛苦,他还能从痛苦中品到快意,无论这痛苦是他人的还是自己的,都能让他发掘出乐趣。
喜欢上痛苦,他早已是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玉小楼于他的温柔爱怜,是溺毙他的温泉,是缠裹他的蜜茧,是醉化他骨头的酒坛,柔得他渴望又时时觉得太过陌生,让他迷茫。
现在回归到爱与恨交织的所在,哪吒才恍然大悟,好也罢,坏也罢,他生来十几年过的就是这般的日子,以前他从没觉得不好。
现下,他不过是回到了他熟悉的年月里。
和以前一样,他也能活下去。
现在带着小玉,他也能!
日日相对,眼神交错,哪吒看着玉小楼的委屈不解,却再未做些什么。
他想从相遇开始,她就容了他护了他,知道那就继续包容他下去。
双方的僵持,由于哪吒思想的转变,两人之间相处的气氛引发了些微妙的变化。
玉小楼这里却觉哪吒气了一段时间便像个没事人般了一样。
…怪没心没肺的。
他这样不在意,玉小楼深夜中抹了几次眼泪便也不在意了。
她才不会为别人的不在意犯傻!
恨太折磨人了,伤心过她就没事了,世界上还多的事让她去想去念,何必单为一个人将自己折磨成怨妇。
养育葵、种地、编书、编舞、每日她有着做不完的事情,才不会为一个人将自己的生活折腾得乱七八糟!
玉小楼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平静下来,却不知哪吒暗暗观察到她的改变,却引得他心中气血翻涌,憋闷得几日不得好眠。
她好时,能甜蜜得化了他全身的筋骨,她坏时,就能气得他心脏一抽一抽的疼痛。
第50章
两人谁也不低头,细微的裂隙便忽地再次显现在他们之间,无形无质,却能让人在耳边捉到越加密集的碎裂幻响。
没办法,玉小楼仅能做的,就是客气些,别去招惹哪吒。
与他对视,或被其凝视观察时,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微笑就好了,眼神豪不转移躲闪地与他相对,然后笑,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