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兹米眼神一凛,所有情绪瞬间冰封。
他无声且迅地离开密室关上暗门。
右手虚按在腰间短剑的柄上,左手轻轻搭在门闩上。
呼吸被压到最低,感官如同张开的蛛网捕捉着门外的一切。
屋外只有一个人。心跳略快,呼吸也有些紧张,并没有埋伏的气息。
他缓缓拉开门闩。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女人。
她蜷缩在他门前。
褪色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干裂起皮的嘴唇和尖削的下巴。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憔悴的脸。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盛着的仿佛不是眼珠,而是两潭死水,只在看到他时泛起一丝涟漪。
“请问您就是塔兹米大人吗?”她的每个字似乎都带着血丝。
塔兹米微微一怔。
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照亮了那如同干涸河床龟裂般的细密皱纹。
他注意到她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我。”他轻声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女人瘦削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她的额头重重磕在粗粝的石板路上,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求求您,塔兹米大人,救救我的丈夫吧!”
她的哽咽与其说是哭泣,更像是垂死的野兽从喉咙里挤出的哀鸣。塔兹米几乎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的绝望。
他俯身扶她,触手之处是硌人的骨头和冰凉的皮肤。
女人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散。
塔兹米感觉像是在扶一具尚有温度的骷髅。
“冷静点,慢慢说。你的丈夫怎么了?”
女人急促地喘息着,话语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警备队长欧卡与油商贾迈勒勾结在一起……每当贾迈勒犯下罪行,他就会用金钱贿赂欧卡找替罪羊……我的丈夫就是这样被抓进去的!”她死死抓住塔兹米的衣袖,“很多人都说您是个心怀正义的警备队员,求求您……”
“被欧卡栽赃了?”塔兹米皱起眉头,一周目的记忆让他瞬间反应出了眼前女人的身份。
“你有什么能证明你丈夫无罪的证据吗。”塔兹米问道,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女人像惊醒般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纸皱巴巴的,显然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但她递信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的是易碎的琉璃。
“这是我丈夫从牢里贿赂卫兵偷偷送出来的……他记录了欧卡和贾迈勒的谈话细节……都写在上面了……”
塔兹米接过信的瞬间就感受到女人的视线烙在他脸上。那目光里混合着希冀与哀求,沉重到几乎要让信纸燃烧。
他展开信纸。
墨迹有些晕染,字迹也很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就的。
但内容极其翔实——贿赂的金额,篡改的证据,这一切都将其指向这是一场精心的栽赃。
显然她的丈夫并非没有准备,但在官商勾结下毫无还手之力。
即使低头读信,他也能感觉到女人的目光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的脖颈。
“你的丈夫什么时候行刑?”他问。
“明天正午……城市中央……凌迟处死。”女人的声音字字泣血。
塔兹米缓缓折起信纸。“我明白了。”他说,“我现在就去调查信上的内容。如果你的丈夫真是被冤枉的,我会在行刑前救他出来。”
女人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那希望的光芒太过刺眼,让塔兹米几乎想要移开视线。
“太感谢您了!如果您真能救出我丈夫,我……我做什么都愿意!”她又想跪下,被塔兹米牢牢扶住。
“不需要。”他的声音硬邦邦的,“我只是做正确的事,不需要回报。你先回去吧,如果你的丈夫无辜,我一定会救他。”
女人还想继续说什么感谢的话,但塔兹米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她转向街道的方向。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背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塔兹米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才低头看向手中的信。纸张在他指间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清晨的寒意,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油商贾迈勒是么?”他轻声自语。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塔兹米没有动用警备队的制服,而是选择了九婴的那一袭黑衣。
潜入贾迈勒的府邸比预想的要容易。
这个暴户油商的防卫松懈得可笑,巡逻的守卫像梦游一样在庭院里晃荡。
塔兹米像一道滑过水面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来到了他的书房。
贾迈勒的书房弥漫着一股香薰味,塔兹米的手指掠过一排排书架,最终在一个伪装成书籍的暗格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两本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