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找您谈一件非常重要的案子。请先让她们回去。”
“小妹妹,你这样就不对了……”女人不满地撇嘴。
“师父,请让她们先回去。”赛琉重复道,声音硬得像铁。
欧卡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耐烦“行了,你们先回去。有需要我会再叫你们。”
女人们悻悻地离开了。
“进来吧,外面冷。”欧卡侧身让开。
赛琉低头走进屋子,空气里弥漫着的浑浊气味。她感到一阵反胃。
“到底是什么案子这么急?是夜袭或者九婴又杀人了?”欧卡关上门随口问道。
赛琉抬起头,直视着欧卡的眼睛“欧卡老师,我刚刚逮捕了油商贾迈勒。”
听到这个名字,欧卡的动作在一瞬间凝滞了。虽然短暂,但躲不过身为帝具使赛琉的眼睛。
“贾迈勒?谁啊?”欧卡故作疑惑地挠头。
赛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他是您前天所判那个案子的罪魁祸。我查到了证据抓住了他,他招供说您收受贿赂,帮他找替罪羊。我收缴了他的账本,上面有贿赂记录,还有证人指证……”
“哦!原来如此。”欧卡释怀地笑了,“所以呢?你今天来这里,是想要将我绳之以法?”
“我并没有想要这样做。”赛琉的声音有些抖,“只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您,所以我……我想要听您亲口向我坦白真相。”
“哈哈哈哈!”欧卡爆出一阵狂笑,“真相?你都查了个一干二净了,贾迈勒那废物都全招了,你不是早就知道真相了吗?那还来问老子干什么?!”
他的脸因愤怒而扭曲,双眼瞪得像铜铃
“没错,我是收了钱,那又如何?!我可是帝都警备队的队长,是你的顶头上司!我上面是奥内斯特大臣,别说我只是受贿治了那人个死罪,我就是当街把他砍死了那又如何?谁能动得了老子?谁敢动老子?”
赛琉怔怔地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恐惧或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
“那……”她强忍住泪水,一字一顿地问“您为什么教导我要做一个正义的人?”
“因为这是你那个死鬼老爹临死前的嘱托!”欧卡啐了一口,“要不是当年他救过我的命,你以为我会管你?你就像你爹当年一样蠢!就是因为你爹总是相信什么劳什子狗屁正义,他才会被不明不白地干掉!”
酒精让他口无遮拦,声音越来越高
“你以为我不想要正义吗?老子年轻时也跟你爹一样想当个正义的伙伴!但也就是从你爹死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什么狗屁正义都是说给小孩子听的!在这个罪恶的世界,坚守正义就是找死!赛琉,你也长大了,有些事情我也该跟你说了,在这个世界上正义是不存在的!你要是信了那什么狗屁正义,你就是跟大臣为敌,就是跟上面的所有人为敌。正义什么的,你平时当小孩子过家家喊喊也就算了,你要当真了,就会跟你那白痴老爹一样让人给弄死!”
赛琉沉默了很久。欧卡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她心上,将一些东西砸得粉碎。
“……但是,那是不对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警备队应该是人民的伙伴,是正义的执行者……不管怎么说,这句话绝对不会错。”
“正义的执行者?啊哈哈哈!笑死我了!”欧卡狂笑起来,“那你现在来制裁我啊?来,杀了我,冲着你师父的脖子挥刀!”
他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刀扔到赛琉脚下,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刺耳无比。
“我……”赛琉后退两步,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我下不了手……但我一定不会再容许您这样肆意妄为下去了!”
“哦?不容许?”欧卡挑眉,饶有兴趣地问,“你要怎么不容许?”
“我会细细审查您经手过的每一起案子,我不会再让您诬陷他人,也绝不会再放过任何的罪恶……总之,以后一切都绝对会与之前不一样了!”
说完她转身冲出门外,仿佛在这里多待一秒就会窒息。
欧卡望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缓缓坐回椅子上,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真是天真到可笑的想法。”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如果你真的想坚守正义,那就该立马杀了我。如果你不愿杀我,又为何不愿放弃那可笑的正义?”
夜风吹动未关紧的大门出吱呀的声响,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欧卡瘫坐在他那张宽大的扶手椅里,酒精带来的短暂亢奋已经褪去,只剩下宿醉般的头痛和一种空洞的乏力感。
他瞪着天花板,赛琉最后那番天真到可笑的宣言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并不真的担心,就像狮子不会担心绵羊的抗议。
在这个帝都他背靠大臣手握权柄,一个小姑娘的正义感不过是蚊蚋的嗡鸣。
但不安像是冰面下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是因为赛琉那双眼睛里近乎绝望的坚定?还是因为最近帝都流传的那个名字?
九婴。
那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专挑他们这种人下手。
他那个蠢货外甥瓦里斯,不就变成了一堆焦炭?
虽然那废物死了干净,但这个杀手的存在总让他感到隐隐不安。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惧意。不过是些藏头露尾的老鼠!他可是帝都警备队的队长欧卡!
就在这时。
一股带着夜露气息的冰冷微风毫无征兆地拂过他的后颈。
欧卡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他猛地回头——
窗边,一道漆黑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伫立在那里。
没有声音,没有征兆,他就那样出现了,像是一个早已布置好的舞台背景中突然活过来的那一部分。